这个哥们儿非常有趣,他最初来到这里的时候,大部分人都觉得他非常可怕,但久而久之,他却变成了一个喜剧角色。
我初见他的时候是在电梯里,他面对电梯的角落站着,背对着其他人,这幅场景在夜晚的医院电梯里,着实显得有些吓人。
后来我发现他无论出现在任何地方,都是一样的行为:背对着别人,脸对着墙壁和各种角落。
在故事创作中,人的脸部长得恐怖,其实很难真正描写得让人毛骨悚然,远不如干脆背对着,让读者无限遐想到底此人的长相如何可怕来得有效,因为那时候所有的读者都会把自己能想象到的最可怕的脸代入进去,自己吓唬自己。
这种行为到了现实中,其恐怖程度比在小说中还要厉害得多。后来晚上遇到他的次数多了,我一方面想了解这个病人,以免每次见到他都被吓一跳,一方面确实好奇他正面是什么样子,于是就向医生提交了采访申请。
采访的时候,他仍旧背对着我和医生,医生让我不用在意,只能随他去。
所以我第一次和一个人的后脑勺聊了半天。
“你能不能解释一下,你为什么要背对着所有人?”我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“我没有。”他说道:“我没有背对他们。”
这显然是不符合事实的,于是我又问道:“那你现在在干什么?”
“我没干什么。”
“你现在是背对着我。”
“我没有,现在你看到的是我的正面。”他说道。
我看了一眼医生,医生并不想干预,似乎很开心看到我此刻的窘境。
我很确定我面前的他,正用背面对着我,但他非要说是正面,那就很符合我们传统认知里,对于“精神病人不正常”这个判断,其实在医院里很难看到这种传统认知下的病人。
“那你可以看到我么?”
“可以看到。”
我伸出了手指:“那请你触碰一下我的手指。”
他回身反关节抬手,我意识到他根本看不到我,所以他根本找不到我的手指。
“为什么你碰不到我的手指?”我问他道。
“因为你背对着我啊。”他说道:“你背对着我,当然碰不到。”
我收回手指,有些莫名其妙,这个人似乎是把正面变成了背面,背面变成了正面。
这他妈还能理解反么?
“你知不知道,你和其他人的正反面认知是相反的?”我问他道。
“我知道,医生和我说过。”
“那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?”
“我无法看待,从出生开始,我就是这么认为的,你们再怎么解释,我也很难相信这是我的精神问题,我反而觉得是你们的问题,你们都把正反面搞反了。”他说道:“就像我现在非要说,你的脚是手,手是脚一样,你不会轻易接受这个说法的。”
“但你后面没眼睛,怎么生活呢?”
“我不是活得好好的么,我能看见,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。”他说道。
我此时就觉得好笑,想了想,又问他道:“你知道你的催眠结果么?”
国内有一些催眠治疗机构,现在大部分地方合作最多的是长沙的一个机构,虽然临床上都认为催眠治疗是有效的,但有一些催眠结果出来后,连催眠师自己都觉得好笑。
“我自己还没有看到。”他对我说道。
其实他不是没有看到,而是他背对着,根本什么都看不到。
“你在催眠的时候透露,投胎的时候,你的灵魂和肉身装反了。你当时曾对鬼差抗议过,但因为那天投胎的人特别多,所以他们没顾得上你,你就一直被遗留到了现在。”
他自己也笑了:“这你也信?”
“我觉得催眠老师想编也编不出这样的故事来。”我说道。
“我是一个残次品?”他似乎也觉得这个说法很有意思。
“你介意转过来,让我看看你所谓的背面么?也就是我们认为的正面。”
“我不介意。”他说着,慢慢地转过身来,面对我们。
我看到一张苍白、双目翻白的脸。说实话,在那一刻我意识到,他似乎真的不觉得自己的脸上有五官,因为是背面嘛,按道理应该什么都没有,所以,他的大脑和肌肉放弃了对五官的控制,全都垮在脸上,已经严重萎缩了。
那张脸给我带来了一些刺激,采访之后,他仍旧我行我素,只是偶尔半夜的时候,有人会听到他在睡梦中悲鸣,似乎是梦到了当年灵魂被装反的时候,他仍旧希望能够换回来。
给菜头上新的
事实证明,大家都爱吃碳水。
出版商嫉妒和菜头而出现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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