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域视觉（下）

我确实被这张图吓到了，我懂一些绘画，知道即使是抽象画也是有逻辑的，不会画画的人，随便乱画，是不可能画出一张真正的抽象画来的。

但这确实是一张真正的抽象画，我不敢肯定这上面画的是否是他的脸，如果是真的，那他的确无法面对任何人脸。

光是全域视觉的事情，已经让我觉得非常惊人，但我没有想到他对这件事情的解释，竟然更加惊人。

我沉默了一会儿，总结道：“所以你觉得人类之前是一种全知全能的生物，所有的细胞都能独立感知这个世界，但是这样太消耗能量了，所以人类开始进化，不，应该叫做退化，采取了一种极端措施，不仅彻底去掉了一个维度的感知能力，而且让所有的感官变成了几个耗能不高的器官。”

他表示赞同：“是的。”

“如果是这样的话，那些没有退化的生物，岂不是可以对人类进行降维打击？假设和肉球人类生活在同一时代的蚊子依然保持四维状态，那如今人类把自己锁在了三维里，四维蚊子就可以把人类折腾死，更不用说四维老虎什么的，它们捕食人类就像玩儿一样啊。”我说道。

他笑出了声：“这种退化肯定是决定性的，所有没有摒弃维度的生物全都灭亡了，就像恐龙灭绝一样，没有放弃大体型的生物都灭亡了。”

“他的意思是，我们并不是变成了三维生物，我们还是四维生物，只不过第四维的感觉器官退化了。就像蚂蚁一样，蚂蚁生活在三维世界里，但在它自己的感知里，它是二维的。”医生补充道。

我明白了，又问他：“那这个世界上，就没有任何的东西还保有四维感知器官么？”

“我有一个猜想。”他说道：“当然，这只是我从自己能够四维展开人脸得出来的猜想，我相信，所有人的体内都有这种感知能力，只不过这种感知力被锁了起来——为了避免它消耗太多的能量。但我因为车祸，偶然把这种感知打开了，在我发生车祸时，曾有一次濒死体验，我觉得，死亡是打开这种感官的关键。”

“啥意思？”

“就是说……我直说吧，我觉得我们现在的人生，其实是一种幼虫状态，在幼虫状态，我们是没有四维器官的，只能感受到三维，这样可以把所有的能量用于发育。我们努力发育，到了一定的年纪之后，就开始化蛹，这时幼虫的状态就会腐烂，新的形态会在腐烂中形成，这个新的形态就具有四维感知能力了，并且可以在四维里穿梭。”

我皱起了眉头：“你是说，死亡对于人类来说，是一种化蛹？准确来说，是长出四维感知器官，从而可以在四维里生活的过程？”

“对，就像毛毛虫一样，它变成蝴蝶之后，维度就变了。”对方说道。

“你的意思不就是说，鬼魂是人类的下一个形态，类似于蝴蝶是毛毛虫的下一个形态。”

“是的。”

“那要是我20岁就意外死亡呢？”

“你在20岁的时候，灵魂还没有发育成熟，如果你死了，就没有办法进入下一个形态，所以是真的死了。”他说道：“你得活到灵魂成熟的年纪才行，很多老人在死前可以看到过去的亲人来到身边，就是因为他们的灵魂发育出了四维感官，说明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化蛹。”

我被这个理论完全震惊了。

“所以你的濒死体验是什么？”

“我的灵魂还没有发育成熟，所以化蛹失败了，但又没有死亡，就变成了那种激素不正常的幼虫，四维器官被意外激活，却又无法继续发育成熟，成了一个半成品。所以我现在应该是一个永远处于幼虫状态，无法结蛹的人类了。”他说道：“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，如果那个器官就停止在这个阶段，不再继续发育下去，那么我就会保持这个状态一直到死亡。”

“你就没有灵魂了。”

“对，或者说，我有一个残缺的灵魂，卡在类似3.5维这种维度里，我也不太懂。”他尴尬地笑起来：“这只是我的臆想。”

“那所谓的阴间，就是四维空间喽？”

“对的，而且，如果真是这样，我还有一个特别不好的猜想。”他说道：“毛毛虫变成蝴蝶之后，蝴蝶的生命大多是比较短暂的，而四维生物需要大量的能量维持生命，所以人类变成四维生物——也就是鬼魂之后，也无法存在太久。”

“变成蝴蝶之后，得交配产生下一代啊。”我说。

“我觉得鬼魂是可以交配的，之后它们会产卵，这些卵能变成新的人类。”

“可我们是父母生出来了。”我说道，忽然觉得自己找出了他的破绽，终于有了反击的法宝。

他叹了口气，似乎是不愿意聊到这一步，但他还是立即答道：“这就是我觉得，很可怕的地方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你知道么，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生物叫做瘿蚊，它是幼体生殖的，也就是说，在幼虫阶段，它们如果判断环境里的温度和营养不够，就会选择直接在幼年时候生殖，而生下来的幼虫会直接耗尽母虫的营养，母虫便再也无法化蛹，变成食物，把所有的能量都给这只幼虫。之后幼虫会重新发育，周而复始，一直到某一年，温度和营养可以化蛹了，那只幼虫才会停止幼体生殖，开始化蛹成蚊。”

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医生，医生却只是看着我笑。

他的意思似乎是说，为什么人类社会有些人，从一生下来就选择修行，不再生育孩子，而是想要成佛或者成仙。

是因为他们的环境符合了化蛹的条件。

而所谓的化蛹和成仙，往往只是短暂的一瞬，之后他们还是要尽快交配，产下卵来，这些卵会直接孵化出小孩么？这些卵是在四维空间么？那些孵化出的幼虫，就是三维的人类吗？

那岂不是世界上会经常冒出来奇怪的婴儿，就像变魔术一样。

人类的孩子又不是虫子，他们是无法独立存活的。
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他就笑道：“幼体生殖的时候，生下来的是小孩，母亲消耗自己的身体，用乳汁养大它，但如果是灵魂生殖的孩子，那么卵孵化出来的，就是很大的幼虫。”

“你是说，卵一旦孵化，他们就是成人的模样？”

“对，并且他们还保有父母的知识和记忆，可以直接融入社会。”他说道：“他们往往称自己是转世来的，并且有极大的可能性会继续修行，这些人大多集中在各种庙宇和山林里，自称是神仙。”

我的脑子此时彻底停止了转动，竟然有些不想再听下去了。

我离开这个采访的时候，觉得精疲力尽，想要完全理解这狂妄的想象力，真的需要一些脑力和体力。

医生告诉我，这个病人的病症符合妄想症的一部分情况，只有那些画是无法解释的，因为那个病人确实并未学过绘画，但是他们给专业人士看过，都说这些画不是随便乱画的。

四维到底是什么，很多人都说四维是时间，我不是物理学家，也搞不清楚，但我看了一些论文，发现即使四维是时间，也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。

我们确实感知不到四维，就像蚂蚁从理论上感知不到三维一样，每次我试图仔细思考他通过四维感知，看到完全展开的人脸，都觉得头疼难忍，无法理解。

我习惯性想和他共情，却始终做不到。

“你有孩子么？”他那时问我。

“没有。”我说道。

“别火化，化蛹需要过程，你要慢慢腐烂。”他说道：“如果你有机会，就不要浪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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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雨村新图 From 巴布

给菜头上新的

事实证明，大家都爱吃碳水。

出版商嫉妒和菜头而出现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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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的寄语：

雨村2会有少许修订。

状态极差，身体发冷，随便写写，日后修订。

缺的章节会补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