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胖子对于水潭保持着一种警惕。
几乎是第一眼,我就意识到这水潭的形状、状态,和我们在雨村附近找到的死水龙王庙那的水潭形制很像。
我想起了水潭里的大鱼,那东西能从深泉眼,把人拉进地下河里。
但是王教授毫不犹豫就冲入了水潭里,水潭并不深,没到他的大腿根就不再往上了,他快速到了那块巨大的石碑面前,用手电把石碑照亮。
石碑上刻着极海两个字,字体非常特殊,字极大,且遒劲有力,笔画犹如游龙,似乎要从石碑上飞出来。
我做拓本生意的,才能认出这种字体,但是具体名字我也想不起来了。这应该是西汉时期才出现的字体,属于衍生汉字部分,越南喃字就是这种文字的变种。
我和胖子还是没有下水,胖子心痒痒想去看,到处找有没有船,还真给他在一边找到了一堆叠在一起的木船,都沉在浅滩的水底了。手电光照过去的时候,能看到苍蝇一样的小鱼,在浅滩密密麻麻的,这水潭里是有生命的。
“这是当时他们修建时候使用的船,用来运东西的。”他过去把一艘船拖出水面到岸上,船板倒还没有腐朽,毕竟上面全是桐油,只是年代毕竟久远,很多地方烂穿了。
胖子直接把烂木船翻过来,推回水里,船底就像龟壳一样,浮在水面上,他爬上去坐下来,就让我上去。
我也跟上去,两个人各有一只脚在水里划水,缓缓划到王教授边上,就听到他念了一句:“狱有大河,入地两千里,无有尽头,名曰极海。”
“什么意思啊?”胖子问道。
“极海,是方士传中,记录的中国地下一条巨大的地下河的名字,水量不亚于黄河。”王教授道。
“这是一大水潭子啊,他娘的怎么就地下河了?”
“是不是水位下降了?”我看了看石碑上,有好几道明显的吃水线,这是历朝历代水位更替的象征。
王教授没有回答,绕过巨大的石碑,继续往前,我立即过去,让王教授上船来。
王教授压根不理,我们只好跟在他后面。
水面平静,像镜子一样,很快我们离开了极海碑,湖中心的巨大建筑,离我们越来越近,手电慢慢可以照出细节了。
我们首先看到的是一个汉白玉的墓门。
哦,不是一个墓门,而是一排墓门,材料都不一样,但是犹如多米诺骨牌一样,一座一座地排成一列。
门都没有了,只剩下门框,能看到墓门被切割成了台阶,变成了门框下的石头路。这一个一个门框看上去犹如牌坊一样。
“这都是他们从各个古墓,盗窃来的墓门,竟然这么使用。”王教授第一个爬上岸,站在第一道墓门下。
墓门很大,上面有“仙来”两个小篆,四周雕刻着六七个道教的接引神仙,因为不是非常懂行,所以分辨不出来是什么。
但是在墓门的“仙来”的牌匾之下,挂着一把青铜的短剑,已经完全生锈了。
我们三个人小心翼翼地通过这些墓门,我都被这种拼贴的奇怪神奇感蛊惑,忘记了王教授的诡异之处。
一路往上,这个湖中心的小岛是岩石质地的,应该本来就在这里的一块大石头,被当成庙的基座。墓门之后,就是一个小巧的庙门。庙门只能两人同时并排进入,门槛也不高,但是门比较高,上面有一个牌匾,写着:藏地听雷天尊。
这里要多说一句,这庙非常简陋,但是其中牌匾,墓门,飞檐,装饰的藻井,全部都是外来的材料,都来自于各种大墓或者遗迹,所以这些东西之精美,让你根本无暇注意,这庙的整体结构其实是黄土和老木柱夯出来的。
在庙门之前,我们看到了一个白玉的鹿,是一只梅花鹿,上面的梅花都是用玛瑙镶嵌的。而能看到鹿的肚子是空的,白玉手电照进去,里面竟然还有一只小鹿的影子。
这种是特殊工艺,从大鹿玉雕的肚脐眼部位一点点镂空雕出来的。这一个得雕20到30年。
王教授的眼睛都看直了,就这么个东西,就直接放在庙门外当装饰。
胖子的手电照着,我看着他脚下也有水,心中一惊,心说你怎么也喇了汤了。给胖子打了一下光,就看到他口水顺着嘴角就下来了。
王教授直接绕过玉鹿,往庙里走去,我和胖子对视一眼,两个人都把手电的光圈开到最大,跟了上去。
庙门紧闭,但王教授对于这种万象锁非常熟悉,只稍微一弄,庙门就开了。他推开庙门,我们在后面给他打光,手电光照进去。
进去先是一个大院子,往前就是庙的前殿,前殿很大,不小于一般的道观。这个院子里,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石头盆景。
我所谓的石头,是一个统称,玉石的,汉白玉的,封晶的,水晶的,也有太湖石但是镶满了碧玺的。什么颜色的都有,手电一照,五彩斑斓,晶莹剔透,胖子都走不动路了。
而我们三个都立即看见了,其中有一个最大的盆景,那是最扎眼的,因为那几乎就是蜜蜡做的一棵橘子树,惟妙惟肖,如果不是宝石光泽不一样,叶子的碧玉碧玺,枝丫的玛瑙,蜜蜡的橘子,根本分不出来。
走近看,还能看到无数的闪光,原来在橘子树上,还雕刻着水晶的露水,其中还有六只金丝镂空镶嵌绿松石的蝴蝶。
“天真,把我在这儿击毙。”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我想给这些东西陪葬。”胖子说道。
“你不配。”我道。
王教授蹲到橘子树下面,看下面的三彩瓷底座上的文字。
上面的文字我不方便透露,但是我看着了,浑身都打摆子。
这是一个非常有名的皇帝的款,这东西是从一个皇陵中被盗出来的,放在这里的。
王教授的手都抖了,“真的和我料得一样,那几个大墓,真的被盗了,而且,这压迫力,这个工艺水平,这个审美,这是那个时代的瑰宝,幸好杨家人不求财,这东西,必须是民族的。”
我已经没有任何财富上的欲望,看到了这东西,我得到了一种巨大的审美上的满足,我知道这里任何一个东西,拿出去几辈子都吃不完。这反而让我觉得,我不需要拥有任何一件这里的东西。
因为手电的光圈非常大,所以所有的石头都在闪光,加上天上时不时有雷声驱动青铜片,整个环境太魔幻了。
同时我发现王教授身上滴落的水,越来越多,我用脚去踩了一下水渍,我发现水渍是黏的。
我忽然灵光一闪,到了王教授身后,去用手指戳了下他的颈部的皮肤。
一下下去,他颈部的皮肤就凹陷了下去,就像肉已经融化成糊状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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