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部 第四章 缘尽
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古怪。没有人说话,手电纷纷被拧灭,沉默中,只听见谁呸了一声。赵半括下意识往长毛的方向看了看,借着月光看到他靠在树上,没有什么异常。 反倒是军医也靠在一棵树上,嘴上张张合合的听不见在说什么。廖国仁神色还是极其冷峻,看样子没把呸声放在心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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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古怪。没有人说话,手电纷纷被拧灭,沉默中,只听见谁呸了一声。赵半括下意识往长毛的方向看了看,借着月光看到他靠在树上,没有什么异常。 反倒是军医也靠在一棵树上,嘴上张张合合的听不见在说什么。廖国仁神色还是极其冷峻,看样子没把呸声放在心上。
军医猛地抬起头,露出惊慌的表情,看着廖国仁,嘴动了半天,结果只说出一句我不知道。 “去你妈的。”长毛窜前两步,揪着军医的领子,“你不知道谁他娘知道。” “放手。”廖国仁走过去站在军医面前,放慢语速道,“那东西已经走了,你好好说。”同时,王思耄拉开长毛,和赵半括一起把军医围在了中间。
大家谨慎地以树为掩体慢慢移动,一路走走停停,搜索了快两公里,还是什么动静也没有。黑暗中的丛林一片死寂,就像之前的躁动只是幻觉而已。借着微弱的月光,赵半括看到不远处的树林要空旷些,廖国仁停了下来,蹲在一棵树边观察着。 他看了一阵,回身对长毛招了招手,又往前指了指。
大家不由自主抬头往远处看去,时间已经是晚上,天上没有一颗星星,只有月亮妖异地挂着,发出一种诡异阴冷的光。 声音从两三里外的地方响起,足足几百只野鸟疯了一样,从林子里扑腾出来,没命地冲上天空,好像下头正有什么在疯狂追赶。赵半括心里一凛,下意识看向廖国仁,发现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赵半括重新坐了下来,他不知道这个任务的失败对廖国仁意味着什么,但是他感觉,在这个时候,他心中的滋味,应该是无法形容出来的。不仅是廖国仁,他自己又何尝不是。
长毛骂了一声,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长发,抢过那张纸条,再次对比了一下,最后脸上流露出一副失落绝望的表严受,显然他对这个号码的记忆十分自信,所以根本不相信这个事实,但是,人类的记忆往往是靠不住的。
这是一个不大的金属盒子,只有书包大小,但看上去很复杂,表面上除了有一些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金属凸起外,最显眼的是上面有三个可以旋转的数字转盘。每个转盘外头套着一个长方形的数字框,显然用于转动一位一位的密码。盒子的侧面有一些文字。 他们都看着这东西发起了呆,还有点不敢相信,隔了好久,军医才道:“就是这个?
非常多的尸体,堆积在一起。所有人的脑子里,同时浮现出了那个其状可怖的尸坑。 尸坑应该就在离这里两天路程的悬崖下,说起来,他们来的时候还经过了那里,想着赵半括就大骂,我操这叫什么事,那地方都经过两遍了,如果东西真藏在那儿,他就日美国人的祖宗。
听他这么说大家凑了过去,王思耄看了看军医指的两棵树,苦笑着摇摇头。军医不死心,扶着树认真说道: “你再仔细看看,明明就是不一样啊,这笔画。” 王思耄耐心地对他解释道:“蒲公英的英文单词是Dandelion,这棵树上是有一个字母写错了,变成Danbelion。
往前走去,当初残留的火堆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,只有一些凌乱散布在周围的生活用品,让人依稀想起当时的路。也许人都有这种心理,千辛万苦后即将到达终点 时,反而会特别的紧张。距离刻字的树林只剩几百米,赵半括却再也不能保持平静的心态了,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,手也有些发抖,似乎又回到了第一次上战场时。
廖国仁也不再继续解释,回转身,命令大家开拔,朝来路搜索。 赵半括看了那个女俘虏一眼,这个自称阮灵的女人,赵半括直觉她并不简单,肯定不像她说的那样,只是一个跟着日军的普通人,也不会像军医猜测的那样是女 特务。因为一般女特务都只会活动在各个大城市里,利用她们的容貌和身体进行情报刺探。
廖国仁脸色瞬间变了,赵半括明白他们昨晚的偷听行动肯定被察觉了,她发现曹国舅暴露了身份,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曹国舅的密码骗到手,然后又弄死了他,这样一来搞得廖国仁非常被动,最主要的是,显然廖国广没相到曹国舅居然是个密码人。
没走几步,廖国仁站了起来,挡在了军医面前。 军医就抬起头,犹犹豫豫地道:“队长。” 廖国仁搭上军医的肩膀,就把他钩到了一边的林子里。显然要做思想工作。 知道杀俘虏并不是廖国仁的真实想法,赵半括心里有了计较,想一切马上会见分晓,队长也不会对军医怎么样,也就懒得去管眼前的事情。
一夜无话,第二天赵半括被女俘虏的尖叫吵醒了,起身,却发现廖国仁正站在一旁训斥军医。看样子军医可能是在睡梦中碰到了那女人,闹出了误会。 赵半括好笑地站起身,他看到那女俘虏的头上已经套了个头套,廖国仁也不给她拿掉,又训斥了军医几句,就一把拉起女俘虏,绑到了旁边的一棵粗树上。
爆炸过后,赵半括感到身体几乎都动不了了,疼得厉害,这是被爆炸的冲击波给震的。转头去找廖国仁,发现他居然满脸是血地倒在一边,不禁吓了一跳。廖国仁却 像是没感觉似的,直起身,也不说话,双手狠狠抓着地上的泥土,身子轻微但频率很快地抖动。
天很快就黑了,远处日本人的枪声停了下来。赵半括他们在草丛里又商量了一此细节。 半夜在营地里走动,如果鬼子警戒性高,肯定会被发现,一对日语定出问题。所以他们尽量要在最短的时间里,完成所有的工作。王思耄说要不一路跑过去,往两边扔炸弹,三个人跑三条线,基本上鬼子反应过来之后,手榴弹都到位了。
大牛的火力掩护让他们的撤退很顺利,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日本以为他们把小刀子丢下不管了,一个活着的俘虏自然比他们这帮穷寇重要得多,所以大牛也很顺利地跟了过来,并没有掉队。 廖国仁在前边指引着方向,队员们跟在后边猛跑,直到一声爆炸从身后传来,跑在前边的廖国仁才算是停了一停。
这一下简直要了命了,赵半括耳朵里嗡嗡的,抖了抖身体发珪现没事,抬头却听到一阵叽里咕噜的叫嚣声从树林里传了出来,一群日刁本兵对面的树林里现了身。 日本兵刚一现身,枪榴弹又跟着响了起来,这种近距离武器配合着步枪、机关枪的射击,一下就把赵半括他们压得无法动弹,只能紧紧靠在佛像或者大树后边盲射还击。
一帮人吃了一惊,赵半括立即加快了速度,三两步到了他们身边,仔细看小刀子的脸,当时就吓了一跳。 小刀子面色惨白,眼睛通红,嘴巴张得很大,脸上的脉络像是被了空气一样,居然从皮肤下凸了出来,白脸衬红筋,看起来十分恐怖。夸张的是他拉着王思耄的胳膊,使劲朝自己嘴边扯,牙齿磨得咯咯作,那样子像是要吃了他。
一夜无话,赵半括下半夜守了一班岗,天快亮时才被人换下,刚上眼没一个时辰,就被军医摇醒,递给他半头盔露水。就着水洗了把脸,他抬头去看廖国仁,发现这位队长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顶上,正用望远镜朝一个方向看个不停。
大牛瞪着眼就想发火,王思耄哼了一声道:“死胡子就知道用枪,死人身上万一有什么东西岂不给你打烂了?” 一听这话,长毛的眼睛立刻亮了,窜起身抓住树干就朝上爬,却没想到刚上了几步就扑通一声摔了下来,军医一下就笑喷了,长毛揉着屁股站起来骂:“妈的,这树怎么这么直?猴子才上得去,老子没本事拿大洋了!
丛林还是老样子,千万年的原始生态并没有因为刚才的战斗而有所改变,这时已经接近了傍晚,赵半括看着同行的队员,想起这一天的经历,心里不自觉涌出一丝落 寞和寂寥。他不免有些自嘲,好歹也是死亡线上来回过好几次的人,麻木早就成了他的座右铭,会产生出这种情绪,多半又是任务没结果,鬼子神出鬼没闹的。
大家开始搜刮着鬼子身上的弹药,手榴弹是一定要多拿的,这东西在交战时很管用。鬼子里面也有拿美军冲锋枪的,虽然不多,却能稍微补充点弹药,大个子的捷克轻机枪子弹和步枪子弹通用,所以这家伙搜刮了不少弹药,古斯卡的冲锋枪子弹已经打完,就也换了挺机枪扛上。
总被鬼子耍得团团转,剩下的人,包括军医心里早就憋了一股火,这时听到廖国仁说要开打,虽然奇怪这人能有什么办法,但都很振奋。国仁的出发点是对的,在这 个地方,要想活命,决不能跟着日本人的节奏走。第五军的兄弟就是被鬼子的这种战术搞得筋疲力尽,才死伤惨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