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部 第二十八章 老J
其实,老吊的这种心态在赵半括眼里,是一种赌博。但是,有这种追求不是他的错,任务也确实带着很有诱惑的事后奖励。 这年头当兵的基本没什么文化,功利的追求是第一位的,再进野人山的任务,老吊这种人是最好的选择。虽然那些小镇上遇见的年轻人有热血有理想,但他们恰恰是最容易放弃最不容易被掌控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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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实,老吊的这种心态在赵半括眼里,是一种赌博。但是,有这种追求不是他的错,任务也确实带着很有诱惑的事后奖励。 这年头当兵的基本没什么文化,功利的追求是第一位的,再进野人山的任务,老吊这种人是最好的选择。虽然那些小镇上遇见的年轻人有热血有理想,但他们恰恰是最容易放弃最不容易被掌控的。
再回到房间,看看天色还早,赵半括打开了王思耄的资料。 四眼是他们这四个人里最想得开的,不像军医和自己那样有自暴自弃赌博酗酒的日子,也不像刀子只待在自己的世界里,他居然一直都在军部公干。 看着那些资料,赵半括觉得不可思议,以前他就觉得这人是长毛以外最高深莫测的人物,现在看来,他没想错。
两个小时后,赵半括重新站在了碉堡的门外。 百来分钟的时间,该看的看了,该说的说了,从参谋长那里,他了解到了他应该知道的一切。野人山的任务,那个东西,还有这次大反攻的行动方案。那些绝密事实让他理解了十万大军为他掩护的意义,也理解了参谋长的用心良苦,同时体验到了廖国仁作为队长的无奈和烦闷。
赵半括被那句十万兄弟同行说得浑身一热,猛地抬起头,问道:“长官,你说的是真的?” 参谋长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往一边走了几步,从地上捡起一根短树枝,在地上画了一通,然后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。 那块软土地上被画出一幅地图一样的东西。
赵半括惊呆了,张着嘴说不出话,那张脸,他不止一次在战前动员大会和训练场上见过,但这么近距离看到,还是第一次。 他是刚上任不久的新三十八师参谋长!
“我在哪里?”从山上下来,走在空旷的街道上,赵半括看到前后左右竟然没有一个人,而且周围的建筑也不大对劲。 这里不是中国。墙上刷的文字他一个也看不懂,站定了再一看,就发现那些外国文字旁边,还被人用白粉刷了一些类似抗战宣言的中国字:“携手共御日敌,中印同盟万岁!”落款是新一军宣传部。 新一军?
很奇怪,好像都过了一个星期,他浑身都发痒了,审问还没有开始。他有点心神不宁了,以前的审问起码也是一天一次,这次间隔了这么久,难道是出了什么事?
“不知道。”赵半括斜靠在狭小粗硬的椅子上,头朝天仰着,呆呆地看着天花板。 对面的军官也不看他,低头翻着一沓厚厚的文件,微微点着头,声音平静地道:“你说你在野人山俘虏了三个人,他们属于哪支部队?” “不知道。
远远地看到它,绵延几百公里的山脉就像一条绿白色的巨龙,安静地趴伏在大地上,它身后就是举世闻名的怒江,再往东走,就是有着四万万人口九百多万平方公里的中华大地。 这次是真的看到家门了,这么多天的劳累突然就彻底不见了,浑身上下变得舒坦得要命。
随着他的声音,长毛顶着那张脸钻了出来,又把那死人的身体往外拖了拖,道:“里面就这一个,开铁车的肯定是他。不过看他这个样子,还真他娘怪。” 赵 半括点头,看向那张烂脸,发现这家伙穿了一身古怪的制服,从领子到下摆都烂了很大的口子,暴露在衣服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脓白溃烂的现象。
眼看着铁车心急火燎地开到了水泡子跟前,开始速度很快,走不了几秒钟,前头渐渐陷了下去,轰鸣声跟着小了一点,看样子像在试着减慢速度。但它太沉了,虽然履带疯狂地往后倒着,还是起不到一点作用。
赵半括直接吃了一惊,赶忙拉着阮灵、上尉绕到一边趴到树后,再抬头观察情况,立即发现,长毛和军曹也趴在不远处的一棵树后头。
事情开始有点不妙,但赵半括没法撤退,因为长毛很坚决地把他按在地上,半分都动不了。头顶子弹呼啸着飞过,周围树木枝干的碎片砸了他们满头满脸。 赵半括心里一阵绝望,心想也许真就这么完蛋了,只要那玩意儿靠过来,他们趴着会被压死,站起来立即会变成筛子。 不料子弹扫了半分钟后,弹道转移到了另外一个方向。
战场中训练出的本能让赵半括紧紧贴在地上,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那个大家伙,它那两根类似炮管的东西正在缓缓转动着,接着绿黑相间的躯体开始慢慢移动,旁边的树木在它的前进中纷纷倒下。
赵半括猛地反应过来,这一片是泥沼!他以前听人说过,野人山里的泥沼很有伪装性,有的在雨季成为大水潭,过了那阵子就慢慢干了,淤泥一年年累积下来,一旦蓄起水,就形成了一个看上去非常自然的陷阱。
赵半括以前听说过,野人山里有些山洞,有些士兵走不动了想进去歇歇,但是进去就没有再出来。之所以这样,有说是因为这里太久没有人活动,所以山都成了精,还有的说那些洞是野人的家,人进去就是给野人送菜。总之传言很多,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危险。
赵半括看了看表,已经接近午夜了,也许是两帮人困顿了,好像没有那么针锋相对没心思较劲了,都靠在墙上悄无声息。 这都是因为外边一直盘旋着的鬼东西,共同的敌人造就了古怪的和谐。但这种状况应该是暂时的。 赵半括有点犯迷糊,眯着眼睛,看见长毛好像也乏了,不知道是不是睡了,阮灵坐在那里抱着膝盖低着头一动不动。
赵半括一急之下,下意识伸手往旁边一抓,却扑了个空。他顿时心里一沉,忍不住就要喊出声,但又害怕怪物潜伏在洞口,只能强自压下。 这时候静得吓人,他已经适应了黑暗,睁大眼睛往四周看,企图找到长毛,但光线实在太过微弱,一时间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。
赵半括不敢再看,扯着阮灵加快速度往前跑,又怕跟丢了军曹,一个手势打过去,让长毛先走一步,缓冲他们跟鬼子的距离。毕竟前面的丛林没有路,乱草碎枝满地都是,那个高个儿军曹背着人肯定跑不了多快,想甩掉长毛也不是容易的事。
“砰!”长毛先发制人,抬手就是一枪,子弹擦着鬼子的身体打进地里,虽然没打中,但逼得鬼子一个侧翻,倒地后努力想爬起来,但身体发着抖,动了半天还是躺在地上,一双眼睛死死地看向他们。
仿佛是为了驱散这种不安,两人加快了搜寻的力度和速度,不一会儿,在不远处的草丛里一个更为熟悉的东西被他们找到了。 那是一个军用水壶。 赵半括拿起它,乍一看没什么,入手的感觉却很不对,翻过来对着光一看,立即就发现水壶的底部有个洞,从形状看竟然是个弹孔!他手一僵,忍不住道:“四眼遇到鬼子了?
赵半括抬头看见了一个斜坡,上面有条被雨水冲出来的小溪,正顺着树根弯曲地绕向一个小坑。奇怪的是,那条溪水里竟然夹着刺眼的血条,汇到水坑里堆成了红色,没有一点被冲散的态势。 赵半括的太阳穴跳了一下,血还能流动,说明什么?作为军人,他的第一反应是前边有人受伤,或者有刚死没多久的尸体。
话题没再继续,长毛躺在地上像睡着了一样,半天都没有动一下。赵半括看着这人淡然的脸,不由得对他的痞性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。 战争里,能活到最后的,往往是这种什么都看得开的人。 等长毛睡够了,已经是五点来钟的光景,没什么好继续休整的,长毛扎起头发兴致勃勃地说继续走,早走早回家。
几个人的身影渐渐远了,长毛愣了几分钟,说了句这龟儿子,然后嘿嘿一笑,伸手拐过赵半括的脖子,嚷道:“走吧,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,明天回家。” 家?赵半括忍不住暗叹一声,心情变得十分复杂,抬头去看,廖国仁他们已经不见了。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,闷头走了很久,找到了一棵大树,长毛说就是它了,打头爬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