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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千年前的人》:逆水寒×盗墓笔记联动番外

第一章不存在的人

潮湿,这是有史以来最潮湿的一次旅程。

山谷中的气温很高,加上空气湿度爆表,导致了两个结果。首先是植物疯长,这里的植被比我以往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的都要密集,藤蔓植物爬满了整个森林的底部,我几乎一直走在草的上面,脚根本踩不到地面,像腾空而行。

其次是暴汗,我和闷油瓶的衣服完全没有干过,一直是全湿的状态。我最开始还以为是天太热,我的汗出得太多,后来发现不是,大部分水还是来自空气里的湿气,走不到一公里,就要把衣服全部拧干一次。

这里是云南的哀牢山西谷,横亘在云南中部的巨大山脉的尽头,靠近西南夷的中心地带。

胖子和我们在六盘水分开,他要去处理贵州的事情。据说那边一个村子里,出了一个活神仙,把螺壳粘在菩萨背上让人祭拜。那些螺壳竟有篮球大,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,胖子觉得这可能是个线索。

我得以和闷油瓶两个人来处理哀牢山西谷的传闻。

走至即将日落,我俩在一处溪水边停下来。日落之前,我们要把溪水边的一块大石头烤干,当作睡觉的地方,同时把身上的衣服也烤干。但在这之前,我们必须先去捡树枝枯叶,作为燃料,它们也必须全部先用酒精炉小火烤干。

这里已经是无人区的无人区了,生态极好,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虫鸣,虫子多到你不会想要去抓,而只是觉得恐惧和烦躁。

这些虫子叫不是声音,而是某种凝胶,死死地充满了你的整个空间,吵到甚至会干扰你的视线。

本来,只有闷油瓶和我两个人行动,我有机会可以问出很多问题,让他给我解答,但现在我们两个的状态就是两只野生动物,潮热到连对话都几乎没有。

我们之所以到这里来,有两个起因。首先是我们为村里建的那座庙盖起来之后,为了宣传,我们三个扮作圣诞老道,去帮前来祈福的人实现了几个愿望,结果庙灵验的名声就此鹊起,后面来投大香火许愿的人越来越多。胖子为了不折名声,一直逼着我们白天当庙祝,晚上当菩萨在人间的使者,然后就遇到了一个投了10万块香火钱的云南导游。

导游说,哀牢山没有封山之前,他的一个客人进山之后迷路了。那客人是拍短视频出身的,从小看贝爷的节目长大,一路竟然没死,横穿了整个哀牢山,最终从六盘山出来得救了。

中间大概用了三个礼拜,但出来之后,这个客人一直不是很正常,他坚持说,在山里看到了一条卡车一样的大蛇。那蛇是生活在水潭里的,他看到了蛇头。同时,他还一直坚持说自己进过一个山洞,山洞里有一座青铜和水晶的宫殿,年代久远。

他拍摄下了视频,报价1000万,说这个视频价值连城,可以让购买者成为头部网红。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疯的,自然也没有人会花1000万买一段视频,这件事情无人在意。

但是导游因为最早过去处理他的就医和医保事宜,所以拿到过他的手机。他的手机被保护得非常好,找到的时候虽然完全没电了,但是被衣服包裹着,没有损坏。充电开机之后,因为窥探欲,导游打开过手机相册,想看看他在山里到底拍到了什么。

导游在手机里看到了大概2000个视频,随机点开看了部分,有一些内容非常奇怪,让他非常在意。

首先,这些视频里,所有人都能第一时间发现,视频里并不是只有那客人一个人在场。

因为那客人一直在问问题,而竟然有人回答他,像在讨论问题。

不止一个人回答,其中有一个人回答的问题多一些,还有一个人偶尔会搭腔。

出于好奇,导演翻遍了所有的视频。

最离奇事的出现了,这些人,从来没有出现在镜头里,似乎是在刻意躲避,而且用词很奇怪,说的不是普通话,是一种非常难懂的方言。

导游一开始觉得,是否是那客人出现了幻觉,在自言自语,但如果是,那这人一定是一个极其厉害的配音演员,可以随意转变性格和声线。这显然是不可能的。

当他去问那客人怎么回事,对方却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两个人和他同行,那种不记得的茫然状态,不可能是演的。

这两个同行人是谁?要知道,哀牢山是绝对的无人区,没有任何村民、山民、土人存在。

而且,他们为什么从来没有出现在视频镜头里?这里有2000条视频,除非是故意躲避,否则绝对不可能一次都拍不到。

导游后来问当地的老人,有人和他说了另外一种可能性。

就是这些讲话的人,其实就在视频画面里,只是他们是没有人形的,所以,2000条视频可能全部都拍到了,但因为这些东西是看不见的,所以看上去视频里只有那客人。

导游也曾尝试去破译那没出镜的俩人说的方言,结果没有人听得懂这些方言是什么语言,他只能从那客人说的话中来推断他们在聊什么。如果要窥知全貌,那需要非常长的时间,仔细地进行整理和推理。

导游不愿意让客人知道自己打开过他的手机,这些事情也因此无法完成。

不过,有段视频,让这个导游一直放不下。这段视频,确实拍摄到了一个山洞,导游也看到了那客人所说的青铜水晶宫。

客人当时应该是为了避雨进的山洞,然后看到了山洞里的东西。

从视频里看,那绝对是人造的一个古迹,上面全部都是蝙蝠的粪便。这个青铜建筑非常大,但是因为光线很暗,闪光灯亮起也只能拍到局部。

就是因为这个青铜建筑,导游才来找我们许愿的,因为他说这个东西改变了他对世界的认知,他希望可以通过祈福,知道那到底是什么。

第二章休憩

我们找到了拍摄视频的当事人,并且潜入了他的房间,他当年用的那部手机已经找不到了,但是我们在他的电脑里看到了那一段青铜水晶宫的视频备份。

现在,这段视频就在我的手机里,我已经反复看过十几遍了,此时我非常理解,为什么导游的世界观会发生变化。

因为那段视频里的,被蝙蝠粪便覆盖的青铜水晶建筑,诡异得超乎常理。那种诡异,我无法用语言一次性形容出来,我只能非常耐心的,在后面一点点描述细节。

此时,我和闷油瓶已经穿过了哀牢山最难走的一段,来到了当年那个山洞所在的山谷溪水边。我心里很清楚,那个山洞就在附近了,最多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就能找到,只不过,现在我实在需要一点点干燥的环境来让我恢复体力。

和闷油瓶一起出来,必须适应沉默行进,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四周,时刻处于极度警戒的状态,基本无法对话。

我和他单独出活过几次,更加了解了他的习惯:在野外,他的沉默更多时候是高度警戒的副产品,他就像一个极度敏感的哨兵。

但是到了西谷这条溪边,明显感觉到他放松下来了,应该是在前期的观察中,他已经确定西谷相对安全。

我特地煮了之前不敢煮的方便面,因为香味很惊人,在西谷之外会吸引来大型野兽,但西谷里面似乎不存在这类动物。

火烧了一会儿,石头终于干了,身上的衣服也烘干了,此时我们才脱掉衣服,开始烤干我们的身体。

这是一种经验,如果将衣服脱下来烤,是烤不干的,必须穿在人的身上烤。

“这个西谷里没有大型动物,是不是也是一种不好的信号?”我问他,“比如说,这里有更大的动物,那客人说的巨蛇,把家门口的动物都吃光了,所以,没有大型动物等于有巨型动物。”

闷油瓶看了看边上的溪水:“只是因为太热。”

“你是指,山谷里太热了,所以动物都不来?”

“野生动物一旦有伤口,太热容易溃烂。”他接过我递过去的面说道。

我点头,这话很像是泰山这种从小在丛林里长大的野人说的,很有关爱动物的心。

吃完面,天色就暗下来了,四周起了一层薄雾。

我和他坐在石头上发呆,有薄雾,往外也看不清楚,但往上看能看到月色。这里的云非常壮观,月色照云和夕阳完全不同,是一番幽兰水墨般的景象,云朵都是不同层次的蓝色。

“你记得不记得,有一个人叫做张小蛇?”我就问他,“你们曾经一起来过和这里类似的地方,他是一个训蛇的。”

闷油瓶抬头看着我,显然记忆很模糊。

他的记忆多次被摧毁又重建,我不理解天授给人的感觉,但是我可以模拟:他多半是记得很多碎片,但那些碎片是如何串联起来的,他肯定是想不起来的。

需要重新见到这个人,才有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。

“为何问?”他看着我。

我看着他,觉得千头万绪也讲不清楚,就说道:“算了,以后有机会再说。”

闷油瓶从来不追问。他永远不追问,这就很好结束话题。

后来,我和他都躺在火堆的两边,篝火烧得石头干干暖暖的,我打了一会儿瞌睡,然后睁眼看天上的云。

真好看啊,不吃前面这些苦,永远看不到这样的云和月。

云月之前,那些薄雾飘动着,像窗纱一样。我看着看着,忽然坐起来,发现了不对劲。

往四周看,就发现所有的雾气都在快速往西谷的深处飘去,仿佛那儿有一个巨型的抽油烟机一样。

第三章青铜水晶宫

有东西在吸整个山谷中的空气。

我和闷油瓶对视一眼,两个人快速穿上装备服。

两套衣服都是我按照张家脏面的逻辑制作的,材料也都是用的张家脏面选用的特色配置。除了面具,衣服的功能已经非常贴近原版了。

我不想再烘干衣服了,所以里面就没有穿T恤。闷油瓶和我想法一样,两个人贴身套上装备服,检查好所有的武器配件以及各种照明的电量,接着直接跳入了溪水中。

哀牢山的溪水极深,西谷里的水水温偏高,我们贴着岸边往山谷深处游去,跟着雾气的方向顺流而下,游得非常顺利。

大概漂下去一公里,水面开始收窄,前方的水流直接分成了两股,一股继续往前,另一股直接灌入一个坍塌的地下河入口。

等于是溪水中忽然出现了一个下水口,一部分水继续往前冲,还有一部分直接像被马桶抽吸一样,旋转着冲入了下水口。这下面有条地下河。

以这里的地貌,出现这种情况非常常见。

闷油瓶一把拽住我的领子,另一只手抓住岸边的石块,把我拉到岸边贴边。我们两个人从水里出来,爬到一边的石头上。

那个下水口有吸力,雾气不停地被抽进里面,看着很壮观。

“要是在解放前,看到这种情况,肯定认为里面有妖精。”我说道,《西游记》里就写过这种妖洞。

闷油瓶看了我一眼,目光扫过我身上所有的安全扣,快速而全面地检查了一遍,然后拿出绳子系到一边的巨石上,打了渔夫结,接着将绳子先穿过我身上所有的安全扣——胸口、腰间,绕腰一圈穿过胯下,最后再系到他身上。

绳子的另一头他直接抛进那个下水口,被水带上去,绳子开始大量下放,也不知道会放下去多深。

张家有一种面具,用某种草直接编成的,戴上后可以在超级大雨中呼吸。当年他们在胶州半岛的超级滩涂上,就使用这种装备伏击过敌船。

超级滩涂下不是淤泥,而是巨大的一片砂砾地,退潮的时候,大概几百海里全部都是齐腰深的海水,渔民在这里趴蛤蜊趴了几千年。因为是外海,所以经常会遭遇巨大的暴风雨,为了在这种暴风雨中作业,当地人很早之前就发明了一种面具,可以在巨大的雨中正常呼吸。

这种面具后来被张家改良,闷油瓶如今也给我戴上了。

我们两个人看上去就像两个土人一样。

两个人串在一根绳上,戴好了面具,我们重新进入水里,顺着水流被冲进了下水口。上面的水犹如瀑布一样冲下来,打在我们头顶上,但是靠着面具,我们安稳地呼吸,快速顺着绳子往下。

往下冲了得有400多米,水道到头了,我们滑进到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,从顶部的入口挂下,水流冲出来化作了瀑布,我们挂在入口的位置,被水冲得非常狼狈。

好在绳子还够,一路垂下去,垂向洞底。

我的安全扣卡住了我的胯,我想往下滑却被卡死了,被水一冲,转得和螺旋桨一样,话都说不出来,脑浆全都被甩到了一边。

混乱中,闷油瓶上来快速把我和他的安全扣扣在一起,我这才稳住,然后他理顺绳子,带着我瞬间下滑,这一次我们非常幸运,绳子的长度给力,直接顺着到了洞底,长度竟然还有富余。

落地的那一刻我就知道,这地面不是天然的,手电扫过,我就看到瀑布冲下来,落到了一个青铜台阶上,再看四周,到处都是青铜制的带着高浓度铜臭的建筑,里面供奉着好多水晶人像——我们已经抵达了那客人所谓的青铜水晶宫。

青铜在古时候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和黄金一样珍贵,如此大量的使用青铜,只在三星堆看见过。

我和闷油瓶四处观望,这个山洞中,手电可以照亮的地方,全部都覆盖着青铜。

我快速用我所学的知识分析了一下,结果十分震惊。我可以很确定,这里原本是一个天然山洞,原本地面上有很多向上生长的钟乳柱。几千年前,有人在这里浇筑青铜模子,做出各种复杂的器具,套在钟乳柱上,像积木一样搭建起了一批青铜柱子。

这些器具五花八门,样式繁复异常,难以用语言形容,每一根柱子上面都有几千个铜镜、小野兽或者小人的装饰,造型各异,有些是蛇的造型,有些是牛角,有些是鱼,有些是人……什么样的都有。

如果有向上生长的钟乳柱,那么正上方洞顶一定就有向下生长的。向下生长的钟乳石历经几千年,已经和青铜柱子连在一起,形成了神奇的“蜡烛台”一样的结构——钟乳石犹如蜡一样顺着青铜的纹路流下来。

在这些青铜柱子的四周,有浇筑了各种各样的青铜小屋子,以柱子为中心,一层一层地摞在一起。

最后,这些小屋子建得太多了,全部连在了一起,变成了“青铜宫殿”。其中一些小屋子里,放置着水晶镜面做的铜镜,铜镜造型各异,除了圆形,还有人像和神像的形状。

但不是每一个都有,似乎是按某种规律放置的。

上面的水冲下来犹如下雨,“青铜宫殿”里非常潮湿,小屋足有上万间。

我们震惊了一会儿,我对闷油瓶道:“这里附近的青铜文化,历史上只有夜郎国,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在哀牢山的深处建这个东西?”

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成的。”他说道。

是的,这种规模,几万个青铜小房子重峦叠嶂,估计持续修建了上百年,看着就像一座庞杂的公墓一样。

但是夜郎文化里很少看到水晶,这里却出现了太多水晶。我虽尚未仔细查看,但手电照射到这些东西时,我就已经觉得很不正常。

我拿出手机拍照,以便回去的时候可以“显灵”还原。

拍完后我看着闷油瓶,闷油瓶也看着我。我打开了自拍模式,让他不要动,然后转身,拍了一张自拍。

这样我的奇观照片中,终于不是只有我和胖子,他也出现了。

他看着我,显然理解我的想法,十分配合,站得非常挺拔。

我打开照片看效果,光线很暗,噪点很多,他在我的背景里,45度侧脸非常张起灵,恰到好处,张起灵的照片就应该是这种气息和风格。

忽然,我发现,闷油瓶身后的黑暗里,所有水滴落下形成的水帘子中,在闪光灯下,竟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轮廓。

我愣了一下,以为是偶然,或者是他的影子。

但仔细看,就知道绝对不是闷油瓶和我的影子,那是一个奇怪的人影。

我回头用手电照水帘,确实能看到水帘中有一个人影,但很黯淡,手电的光线下,其实很难注意。

于是让闷油瓶让开,我用手机的前置摄像头,闪光灯一闪,那轮廓变得非常明显。

水滴形成的水帘中,赫然是一个人的立体轮廓。

当然我们经验非常丰富,我非常确定,不是有什么鬼物出现了,而是一种光影投屏的效果。

我抬头看过去,洞顶无数的地方有水滴落下来,这些水滴形成了水帘,我的手机闪光灯亮起,光线被小房子里的水晶铜镜反射,打到水帘上,形成了一个人的轮廓,竟然是立体的。

第四章水帘之中

那个轮廓在闪光灯熄灭的时候瞬间消失,闪光灯常亮之后,非常明显地出现在那儿。

“水帘是一个幕布,这些水晶是折射镜片。”我说道,“水晶里有人形的皮影一样的遮光物,光打上去,就有了棱镜的效果,反射出来到水帘幕布上,把人形映射了上去。”

我换了手电,和闪光灯对比了几次,发现手电光不够白亮,所以人影才很模糊。

我开始聚焦手电的光,打开到最大功率,再照射其中一个水晶铜镜,那水帘之中反射出来的人影瞬间变得非常非常清晰。

那是一个古人的轮廓,像是一个拿着武器的人,看不清男女。

我喃喃道:“其实是非常简单的技术。”

像皮影戏一样,只不过幕布变成了水帘,透光变成了棱镜反射。

我把手电照向下一个小房子里的水晶铜镜,水帘中的影子立即发生了变化,它移动了位置,瞬间往前行进了很大一截。

我继续照下一个,一个接一个,那影子就像活了一样,在水帘中穿行,动作流畅,一看就身手极好。

好家伙,一秒24帧,这古人工匠是动画专业的,这一面水晶铜镜就是一帧关键帧啊。

我和闷油瓶对视一眼,我按照顺序,一个铜镜一个铜镜地照过去,那影子开始在水帘中疯狂奔跑,我们也立即跟着跑起来。

我们在追一个水帘中的影子。

这并不好追,影子在水帘上的位置忽近忽远,完全是3D投影的效果。我既要一边保证手电必须照到下一个铜镜,又要保证自己绝对不能掉队。

但是我忽然大笑起来,因为这种感觉太美妙了,简直用语言难以形容。

“他在带路?”我大喊起来。

一个几千年前的人,他在这里设置了一个精巧的机关,竟然可以用水帘作为路线,引导我们在这个青铜水晶宫里穿行。

他想干吗?他的目的是什么?

但是非常浪漫。

那个影子,不是夜郎人,但也看不出朝代。夜郎文化中没有水晶,这到底是谁在这里做什么?

是哪位前辈如此浪漫?让我们这些终日在地下黑暗中行进的人,还可以窥得这种气象。

很快,我们追出去了一两公里,已经进入到青铜水晶宫的核心区域。

前方出现了巨大的水帘,我知道有大戏要上场了,因为我已经看到那片巨大的水帘中间,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棺椁,上面缠满了链条。有些链条似乎沾染了血迹,呈现暗红色。

那棺椁是一个鼓的样子,四周还堆满了蒙着皮的真鼓,看着就像一个巨大的象棋,四周放满了小象棋。

之前的水帘肯定是落在鼓上的,原本应该发出非常复杂的鼓声,如今鼓全部腐烂,上方的鼓皮全都消失,变成了水缸的样子。底下不知道是什么情况,因为一层堆着一层,看不明白。

“这些鼓里有陪葬的东西。”闷油瓶提醒我说,“小心一点。”

我点头,用手电追着水晶铜镜照了照,观察水帘中影子的路线,就看到影子直接来到了那青铜棺椁的边上,做出打开棺椁的动作。

接着,惊人的一幕出现了,水帘中,棺椁的位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怪物的影子。

水帘中的影子人开始和这个怪物影子搏斗。

战斗的方式非常特殊,他非常有规律地用手里的武器刺中了怪物的后脖子、左膝盖,以及身上的十七个穴位,最后直接斩首。

闷油瓶让我倒放了仔细看,看完他就说道:“这个影子的意思是,顺序不能错。”

“那巨大的东西是什么?”我咋舌道。

看怪物的轮廓,那是一个穿着非常华丽服饰的东西,青色的身影伴有隐隐绰绰鬼火,一看就是所谓的大粽子。

按照这十七个穴位砍,和搞特技一样,光记下来就得花十天半个月的。

我方便面可没带那么多啊。

闷油瓶是绝对可以做到的,但是他的记性比我还差。

“要么,咱们先回去?”我对闷油瓶道,我们只是来探查的,没想到到了这里,有前辈给我们安排了个任务。

“咱们回去带几只rpg火箭筒来,就在这个位置,打个20发,是不是就不用背教程了?”我开始尝试着说服他。

但是他的表情变了。

如果是以前,我肯定认为我让他失望了,但是如今我们默契惊人,我知道他看到东西了。

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

我的手电早就离开了铜镜,所以水帘中的影子早就消失了。

或者说,早就应该消失了。

但事实是,那个位置上,仍旧有一个影子站立着。

那不是影子,那个地方有一个实物躲在水帘中,难以辨认。

我按照他之前对我的训练,条件反射地摸遍了身上所有的装备和绳扣,该系紧的全部系紧。他早就握紧了刀,我也摸到了我的大白狗腿。

同时,我把我的手电,一点一点地转向水帘中心,那个没消失的影子处。

雨幕之下,这次我看得更清晰了,那是一个佝偻的人形的东西,身高起码有五六米,穿着非常繁复的青铜装饰,难以形容是哪个民族的装扮。

它的头上,戴着一个铜制的瓮。

这绝对是一个有讲究的大粽子。哀牢山是化骨地,按道理说这里不应该出现尸变,这东西甚至可能不是粽子。

“我们迟到了,”闷油瓶轻声对我说道。其实这里水声很大,我们的声音根本不会传过去。

我看着他等他解释,他说道:“拍视频的人到这里,应该已经误放了东西出来。”

“这哥们最终还活着出去了,运气真好。”我说道。

闷油瓶抓住我的手,对我说道:“那些鼓里肯定有东西。等一下你往东边跑,同时用手电照出前辈的幻影,我会跟着幻影,直接按顺序击杀这个东西。此时我们两个方向相反,它有一定的几率会不理会我,向你而去。”

我点头,他继续说道:“你绝对不能跳入水中,我在水里没有办法贴身刺中它那么多下。你要向它冲去,它攻击你的瞬间,你可以避过去,比乱跑安全。”

他一次说那么多字我真是感动,但是他还没有说完:“那些鼓里的东西如果出来,你可以割破手掌,只需要在这个位置割三指就够了,多切只是自残,没有用处。”

我点头。

我其实有更稳妥的办法,但是此时的状态是我一直想体验的。

就是和张家族长并肩正面作战,到底是一种什么感受。

我的心脏狂跳,恐惧和兴奋交织,甚至因为他信任我可以和他配合而狂喜。

之前看他和瞎子配合,我心里非常羡慕,现在竟然让我也赶上了。

我果然是有天赋的。

两个人猫腰起身,他用刀在水帘中划了一道花,我也学样,几乎是同时,我和他都冲了出去。

我直接用手电扫向水晶铜镜,瞬间,水帘中人的影子再次出现。

手电快速扫过铜镜,影子人快速掠过水帘,此时那怪尸正好和水帘中的怪物影子处在一个位置。

闷油瓶追着影子人,影子人到他也到了,毫不犹豫,他直接从那怪尸的腋下一个体操动作翻过,凌空劈砍,直接砍中了怪尸的后脑。

我继续转动手电,影子人和闷油瓶同时跃起,黑金古刀也与影子人的武器同步落下,砍到了怪尸的膝盖。

几乎是瞬间,我冲进了一片非常大的水帘之中。

只有两秒,我什么都看不到了,等我出来,再看战斗区域,那边竟然什么都没有了。

闷油瓶不见了,那怪尸也不见了。

我正在诧异,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指甲拖地的声音。回头一看,那怪尸不知道什么时候直接到了我的身后,离我只有一拳的距离。

我被吓了一跳,直接跳起来用大白狗腿砍那瓮罐,结果发出一声清脆的锣响。

那声音竟然直接在这青铜空间里共振起来,四处都传来了回声。

接着那怪尸挥手直接逼向我的脖子,我立即按闷油瓶说的就地打滚躲过,回头依旧不见闷油瓶。

被甩掉了?我心说。

就在这一瞬间,我的后脖子被人拽住,整个人被拉出去四五米,而我刚才站的位置,一下被一个爪子抓过。那怪尸的长指甲直接崩裂,像飞刀一样飞出去,差点刺瞎我的眼睛。

我单手护眼,看到拽我的是闷油瓶,他喝道:“继续。”

我立即再次用手电去照对面的铜镜,影子人再次出现。这一下光线亮起来的同时,我还看到,水帘中那巨大棺椁四周堆着的鼓开始蠕动。

接着,非常多的东西从鼓里面爬了出来,我根本无法形容那是什么,那是无数的蜈蚣一样的虫子。

第五章蛊

那些虫子浑身都是白色的,质地像蛆一样。

“这是什么东西?”我喃喃道。

闷油瓶喝道:“这是炼出来的蜈蚣,继续。”

我立即转动手电,影子人再次在水帘中飞奔起来,同时我就看到所有的白色蜈蚣全部都朝我们冲过来,还有一些竟然往水帘中的影子人去了。

它们是有强趋光性的。

随着手电的移动,影子人和闷油瓶再次跃起,两人完全同步,但那些白色蜈蚣瞬间就到了。

我直接划破自己的手掌,第一只白色蜈蚣爬上怪尸的同时,我的手到了,瞬间将其逼退。

同时我一个打滚,直接挂到了怪尸的腰带上维持平衡,继续保持手电追着铜镜照射。

闷油瓶大喊:“再多一秒!”

我直接用力一捏手掌,往四周一撒,血撒出一个圆圈,直接将四周已经围上来的成白上千只白色蜈蚣逼停。

手电最终脱手,但闷油瓶已经不需要它了。

水帘中的影子人直接手起刀落,闷油瓶同时用膝盖将刀顶进了怪尸的脖子,并用膝盖夹住刀直接一转。

光影消散的同时,怪尸的头直接落了下来。

落地后,闷油瓶一把抓住我的刀刃,抬手一划,他的血直接流到了指尖。

然后他往地面上的积水里一拍,血沫带着水滴飞散,所有的白色蜈蚣全部往后退去,比我的血管用多了。

我们维持着这个动作,两个人基本上背靠着背,我喘着粗气,只觉得肺都要炸了。

白色蜈蚣瞬间全部退入了黑暗。

此时我才感觉到手掌钻心的疼。

怪尸直挺挺地躺着,身上的少数民族服装多少是有一些讲究的,闷油瓶并不打算碰。

这东西在这里被水淋个几十年,应该就会化干净了。按道理是要放火烧掉的,但是这里太过潮湿了,不可能点燃任何引火物。

我和闷油瓶两个人坐在地上,包扎伤口。

以前做这种事情时,应该只有他一个人,如今两个人做伴,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。

我想抽烟,我认为在这种时候总可以抽一根,但是烟已经被水泡成一团了。

“什么叫作炼过的蜈蚣。”我问闷油瓶,那些虫子已经全部都消失了,如今一只都看不到了。

“吃同类吃得太多,皮肤都会发白。”闷油瓶回答道,似乎答非所问,却又回答了很多我意想不到的问题。

皮肤发白是因为吃同类吃得太多?

我皮肤也很白,应该不是我的这种白吧。

哦,这种东西可能就是蛊了。

蛊和张起灵这个名字一样,是一种总体代称。

不管你是鸟还是虫,如果你在封闭的空间内吃了太多同类,那么最后你就不是你了,你就有了一个专属于你的名字——蛊。

蛊似乎就是进入了另外一种生命形式。

“那个导游许愿是要了解真相,那么真相就是——”我发呆地看着四周,“这里应该是一个陵墓,夜郎国的,苦主身份未明,已经尸变。有前人前辈,不知道何原因来到此地,哎,你说他既然知道怎么杀这个东西,为何还要留下教程,等我们来杀?”

这些信息,等一下我要在这里录成视频配上解说,到时候偷偷放进导游的手机里,让他以为是我们显灵了。

神仙也太难做了,我忽然觉得烦躁。

闷油瓶站起身,来到怪尸边上,蹲下来让我看它的盔甲。能看到闷油瓶刺入的位置旁边,还有非常老旧的破损,也是利器造成的。

“他杀过一次,可能是在几千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。”闷油瓶说道,“这具尸体也是蛊,他把自己封在这个山洞里,同时封入的,可能有很多人。”

“蛊杀一次杀不死吗?”

“所有的蛊都必须杀两次。”闷油瓶说道。

影子人杀了第一次,第二次必须等到千年之后才能完成,影子人活不到那个时候,于是设立了水晶铜镜机关,教后来人如何杀蛊。

必须按照之前那一次的伤口痕迹,按照顺序重新再来一次。

“真神奇。”我说道,“不过,有所遗憾。”

闷油瓶看了看我,没有追问。

我自己回答了:“完成了千年的任务,应该有什么奖励才对。”

刚说完,我忽然就听到,青铜水晶宫的某处传来了一声东西坠落的声音。

那东西非常沉重。

我们的手电顺着声音照过去,没有找到那个东西,只看到所有的青铜都被砸得有些震动。

希望是奖品吧,我心说,别告诉我还有隐藏boss。

两个人站起来,朝着声响传来的地方走去。

至少我认为是往声响的地方走去的,也有可能是闷油瓶想直接离开了,我不过只是跟着他往前走。

闷油瓶很放松,我看着他,我知道这里很安全了。

我不知道为什么非常愉快,可能我得到了自己长久以来想得到的东西了。

只不过如今有心生贪念,觉得难道今生只有一次么?

又觉得,如果只有这一次,也算是一种吉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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