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述是陈之垚笔记的第一篇。第一本笔记本内容很多，我之所以在这里分段，是因为后面写的很多是他的心情，其实没有必要记录。
我们只需要知道，陈之垚和古董商聊完之后，是兴奋而又否定的。
否定的是，这些基本上都是古董商的臆断，并不是科学论断，虽然听起来很有意思，但考古不是这么做的，听听就可以了。
兴奋呢，是因为古董商的口气，那种笃定的口气，当时已经让陈之垚有了一些异样的感觉。
也许做生意的人就是需要有这样的信念，把推测和臆想说得像是亲身经历一样。
还有让陈之垚在意的，是古董商讲述整个过程的时候，眼睛会不时地看一下他房间里的那块丑陋的石头。
陈之垚再去的时候，石头已经没有被遮住了，他故意不去盯着看，以免对方不舒服——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不舒服。
但古董商聊的时候，竟然给人一种惧内的男人在外聊天提防老婆的感觉，聊着的时候，心虚地看一眼老婆，看老婆是不是有什么情绪。
但那只是一块石头。
陈之垚实在是觉得，那男人看石头时候的那种闪烁的眼神，一定有古怪，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。
回到国内写报告的时候，陈之垚犹豫了很久，没有把这些信息写进去，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写这些内容，也怕写了被人骂。
后来，古董商也确实回国了，听说来了浙江，但不久之后就没有了消息，也许回乡生活了，也许死了。但不管怎样，这应该算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。
这件事情理应过去了，陈之垚带回来的玉琮给他带来了很多研究成果，自己也得到了升迁。
一直到五年之后，事情发生了一些新的变化。
当时陈之垚在浙江仙居做一个田野考古的项目，水库底下有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工石窟。其实，这样的石窟在浙江区域里不是第一次被发现，但一直没有搞明白用途，而且很多规模还都挺大，大到实在难以想象花几十年挖这么个东西要干什么。
当时有一个研究洞窟的专家参与了这个项目，陈之垚想起古董商那个理论，就和专家聊了起来。他只是当作谈资，稍微说了说那个理论，看专业人士是如何评价的。
但那个专家听了之后就皱起了眉头，很久才回答道：“这理论我听过，是一个越南华侨和我说的。”
两个人一对信息，果然是同一个人，那专家面色古怪，说古董商回国之后，花钱召集过一支地质探险队，要去实践这个理论。当时三个南开大学的和两个四川大学的报名参加了这支队伍，应该还有其他人，后来他们就进山了。
再后来，那个古董商从山里出来了，其他人全都不见了，他接受了一段时间的问询之后才被放了回去。放回去没多久，他就上吊自杀了。
那个专家当时也收到过古董商的邀请，报酬非常丰厚，此时说幸亏当时院里的课题时间紧，没有接受，否则恐怕也会死在山里。
陈之垚没有想到当年的事情竟然是这么一个结局，就问道：“那些失踪的人，怎么样了？”
“我们这个行业，说在山里失踪，其实人肯定是死了，只是尸体找不到。人在自然界面前是很脆弱的。如果他们是去探洞，浙江那么多洞，洞那么深，大部分野洞根本没有尽头，是没有办法找的，死在里面几乎无法被人找到。”
“浙江有很多洞？”陈之垚愣了一下，在他的印象中，浙江满是平原和稻田，自古以来经济非常发达。
“是啊，所以那个越南华侨的理论，对于浙江地下的描绘，是有一定道理的。”
陈之垚有些发愣，他想了想：“所以，整个浙江的地下，可能真的是空的，有很多层——在理论上，这个说法是成立的？”
专家看着陈之垚，如果不是当时陈之垚已经是个小官了，专家可能就直接起身走人了。不同学科之间的人对话是非常辛苦的，别人没有任何义务去免费培训，闲聊变成上课也很让人崩溃。
陈之垚虽然因为震惊，反应变慢，但还是掏出烟递给对方，对方接过烟，显然纠结了一下，才说：“你真想知道？我可得说好一会儿。”
“你说，晚上下馆子，我点对虾，作为学费。”
对方苦笑道：“20 世纪90 年代的时候，国内一个权威的地球物理学会上发表过一篇论文，里面有一系列统计数据，得出了一个结论——地壳中存在虚空区。”
那篇论文呈现了一些数据，基本都来自历史记载和数据记录。我国历史上发生的所有特大地震（一般指八级及以上），几乎都伴随着明显的地面塌陷。比如，东汉时期发生在洛阳、金城、陇西的地震，史书记载“二郡山岸崩，地陷”。近代一些有详细资料的地震，在极大的破坏性下，都出现了明显的地面沉陷。比如1966 年发生在河北邢台的地震群，1975 年发生在辽宁海城的地震，等等。这些资料和数据都充分说明，地壳中存在着虚空区，而且范围比较大。在剧烈的地质运动作用下，虚空区会坍塌。遍观世界，也是这样。所以作者最后推测，虚空区在地壳中是广泛存在的。
那浙江良渚的地下存在虚空区，也不能说不正常。专家最后下了结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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