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看到一棵树被砍伐时,是否能感觉到疼痛?”
那个女孩子看着我,一副精力不济的样子,但说出来的话倒是带着一些攻击性。
“这个问题,我应该在之前的采访里回答过,你是否看过我那篇采访?”我说道。
“是的,我看过,小时候,你弟弟鞭打灌木,你也感觉到了疼痛,于是阻止了弟弟。”她说道:“就是昨天看的,我收集了一些关于你的资料。”
“嗯,小时候是这样,长大之后好像变得迟钝起来。”我说道。
“这就是共感能力,每个人都有。”她说道:“这种能力如果太强,就会生病。”
“就像你一样么?”
“嗯。”她说道:“我从小就发现自己的泪点很低,别人说自己的伤心事时,我哭得比他们都伤心,他们和我说完就没事了,我却难过得心脏疼,好几个月都缓不过来。”
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是一种病的?”
“有一天,我的两个朋友爬山回来,他们在山上错误估计了距离,因为有一个卖水的骗了他们,说从石头岭走到飞来峰只要20分钟,结果他们那天走了9个小时才到,特别疲劳,听他们说完之后,我当即就站不起来了,整个人觉得非常非常累,累到感觉不到自己的双腿。”
“你感受到了他们的累。”
“对,但第二天我睡了16个小时,那时我就觉得不对了,这种情况肯定对我的健康不利。”
“所以你就来医院了?”
“是的,医生说,因为共感能力太强而得精神病的人很多,很多人在网络上看到一个感人的短视频,就哭的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捐出去,有些人看到一些气人的视频,直接就气到睡不着,这些共感能力强的人,确实比其他人容易得情绪病,从而诱发精神病。”
“这种人同时应该也比较敏感吧?”我问道。
“嗯,是的。”她说道,看着我:“如果共感能力达到我这种情况,其他人对于我来说几乎是透明的。”
“那如果有人不喜欢你?”
“我会感觉的非常强烈,并且有巨大的挫败感。”她说道:“我总是直接能够感受到对方对我的感觉,我如果发现喜欢的人讨厌我,我真的非常痛苦。这种共感无法关闭,几乎是强制的,在对方产生情绪的瞬间,我就感受到了。”
我看着她,她也看着我,我们两个忽然都笑了。
“你不讨厌我。”她说道:“你有一颗很仁慈平和的心,我和你在一起很舒服。”
“谢谢你的夸奖。”
“你是作家,你也应该共感到我。”她看着我:“你能感受到我对你的感觉么?”
我摇头:“在我的成长过程中,发生了很多事情,我虽然也无法关闭共感,但是我已经接受了不讨人喜欢,这件事情在我这里是小事。我身边的人痛苦,失落,难过,我也非常适应,可以说,我的同情心现在是靠我的理智大脑来唤起,不是靠我的感性的部分。”
“那我真羡慕你。”她看着我:“我做不到,那些情绪和感受,太汹涌了。”
“也许你可以尝试将这些东西当成是创作素材写下来,这样你的这种痛苦会变成某种财富。”我说道。
“嗯,不太行,我试过。”她叹气,看着我:“你的腰是不是不太好。”
是的,我的腰刚才疼了一下,她直接发现了。
“没事。”我理解这种感觉的人,在这种情况下,我要给出否定的回答,并且说得非常肯定,这样可以让她停止共感。
她松了口气。
“他们说,只有菩提心的人,才会如此共感别人,能够感受世间的苦痛,才会普度众生,僧人们都让我上山。”她说道:“但我去了山上,看到一块大石头,立刻感觉到它在这里待了几万年的寂寞,我就没法上山了,在那种安静的环境里,我连石头都能共感。”
“是非常具体的么?”
“是啊,我能感觉到风吹在这块大石头上的感觉。”她低头看着我。
我有点可怜她,这个姑娘年纪很小,我从小敏感,如果不能正确处理他人这种东西,他人就是地狱,而敏感者非常容易被他人灼烧,那种感觉不好受。
她就笑了:“谢谢你可怜我。”她用手按了按心脏的位置:“不过你不要再那么好了,否则我会特别可怜自己,无法自拔。”
我深呼吸控制自己的情绪,让我们的对话恢复到稳定状态,然后开始和她说我处理这种敏感的办法。
“其实,我也无法关闭这种共感。”我说道:“到现在,我也能感受四周的大部分人的情绪。不过,首先我比较宽容了,对于不喜欢我的人,内心不认可我的人,算计我的人,我都比较宽容,因为你感受的那些东西,也不是他们自己能控制的,也不是你能控制的。另外,让我解脱的方法,是有一天我从心里开始不喜欢人类这种生物。”
她看着我,皱了皱眉头。
“没有一个人类,我是真正喜欢的,我觉得我们很低等和愚蠢。”我说道:“这样我也就释怀了,你敏感多半是因为生命还有很多美好的东西,和那些不好的情绪混在一起,你无法割舍,而我,就全部不要了。”
“快乐也不要了么?”
“不要了,这样我能感受到情绪,但因为我不喜欢人类,我漠视所有我身边的人,那他们的情绪对我都失去了效果,因为他们对我不重要,当然,那些爱我的人,那些好的感情,我也感受不到了。”
她看着我,有些不开心:“只能这样么?”
“我最后选择了这样。”
“爸爸妈妈也在其中么?”
我沉默了,这是我的一个逆鳞,我根本无法讨论这个问题,因为我的家庭很特殊。
她感觉到了,于是没有追问。
“嗯,其实没有快乐没有什么。”我说道:“当然用黄盒子的那种药,也能去掉情绪,让人活得非常理性。”我指了指桌子上药:“但用药物降低自己的敏感,总归不长久。”
她看着我,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道:“你没有做到。”
我看着她,她说:“我觉得,你很温暖,你内心没有漠视任何人,你说这套说辞的时候,我感受到的,是一种对自己的无奈,你自己知道你不恨任何人。”
“可,我成年之后,已经很少被敏感的情绪伤害了。”
她看着我,似乎在研究什么样本,看了好一会儿,她说道:“我觉得,有人在保护你,就像你现在想来帮助我一样。”
医生在门外敲了敲窗户,提示我要走了。
我并不是在采访她,只是和她偶然一起在食堂看了一期美食节目,我看到她流了很多口水,不得不问她是否需要纸巾才聊起来。
“你还得来看我。”她对我道:“如果别人的保护,能让我们脱离敏感的苦,那我觉得也许一份特别好的爱,可以抵御其他所有的敏感和苦痛,我们还得继续讨论。”
她就笑了,她感觉到我内心下定了决心,未来要好好关心她的病情。
出门之后,医生问我:泡妞?
我摇头,看了看那个女孩子,她还是在看着我。
“她的病现在情况如何?”
“还行,我们让她知道的都是好消息,让她活在好消息里,这样她的情况一直很稳定。”医生说道:“但人生不会只有好消息的,有一次她看了一个临终关怀的节目,整个人极度抑郁,似乎被困进了一个临死的病人体内,你如果有好的办法可以试试。”
“我有好的办法。”我说道。
我真的有让人脱离敏感的办法,那是一种练习,在后面的文章中我会把这种方法写出来,也许对很多人也会有用。
给菜头上新的
事实证明,大家都爱吃碳水。
出版商嫉妒和菜头而出现的
避世小村放入书架
其他系列跳转:精神病院系列
中华拓荒人
每天的寄语:
开始全面王母鬼宴
暂无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