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应性精神病是一种神奇的情况,就是一群人和一个精神病人待久了,全部出现了和他一样的症状,大家甚至产生了一致的妄想。
这种精神病很多时候高发于教育落后的地方,教育和知识是对抗它的最好办法。
但如今出现了很多非常的案例,就是这种精神病的原病例,即我们说的母病例,是高级知识分子,他们的煽动力非常强,其妄想系统经过自己的加工之后,形成了强大的理论体系,就算是正常人也容易被迷惑。
之前把痛苦分解成十四钟感觉的女病人,就是这一类。我和她沟通完之后,回复理智用了很长时间,到目前为止,我还会经常梦到她,而且她身上有一种模糊的神迹,她似乎战胜了癌症的疼痛。
今天我采访的这个病人,也是高危的母病例,所以我们一共有六个人参与了采访。采访获得了家属和他本人的同意,但让我毛骨悚然的是,他的家属暗示我,一定要把他救出来,他是无辜的。
“那个游戏我卸载不掉。”他对我说道:“无论怎么卸载,他都卸载不掉。”
“是那个沙盒游戏么?”
“对的。”
沙盒游戏是一种自由度很高的游戏,玩家可以自由探索游戏世界。游戏世界地图是随机生成的,非常大,可以狩猎,可以打怪物,可以收集建筑材料搞建筑。
这种游戏没有固定玩法,玩家可以在游戏中,探索自己的玩法,有很多玩家在游戏中建设了一个城市,邀请同伴进来联网玩耍,还有很多玩家在游戏里探索地图,囤积金矿和宝石。
这种游戏可以放大人性,虽然画面目前来看还不精良,但其自由度之大,几乎可以让人能在其中实现所有现实生活中的事情,所以玩者众多。
“卸不掉,就卸不掉么,没有那么重要吧?”我问道。
“现实生活里,我要卸载一个游戏,能不能卸载掉?”他问我道。
“那我现在无法卸载,你怎么解释?”
“可能是病毒。”我说道:“有些恶意软件会自动帮你下载游戏,你删了,他就给你下载,你删了,他就给你下载。”
事实上,他桌面上根本就没有这个游戏图标,只有被他传染的人能够和他一样看到。他所谓的玩这个游戏,也只是对着一个空白屏幕,不停地点击鼠标,其实根本没有这个游戏存在。
“我说了,它无法删除,它出现在我能够打开的任何一个电子设备上,那个图标,出现在手机上,网吧的电脑上,电动车的中控屏幕上,手提上,甚至外面的电子广告牌上。”
“它是跟着你的。”
“对,它就是让我要点开这个游戏,去玩这个游戏。”他看着我:“你去问别人,他们都看到过,只要是被这个游戏控制的人,都是这样。”
“那这个游戏,具体是一个怎么样的游戏呢?”
“我的世界是一款游戏,就是一个普通的沙盒游戏,没有太大的区别。”他说道:“里面全部都是草原,可以伐木,开矿,收集石头,宝石,各种金属矿石,有怪物,入夜之后会有各种怪物袭击。”
“如果是这样,就算这个图标永远都存在,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活啊?”
“呵呵,是么?”他看着我:“如果你的生命中,总是会出现一个按钮,在你坐下来之后,它就会忽然出现在你面前的桌子上,地上,你能不能一直忍住不按?”
“这个……”不好回答,我没想过这个问题。
“我告诉你,只要是一个人,都做不到忍住不按,一定在某一天,你心情崩溃的时候,就会去按下这个按钮。”
“那又如果,只是一个沙盒游戏,你打开了,你就玩就行了。”
“我玩了,就是因为玩了,才会有问题啊。”他看着我:“只要你打开玩了,你的生活就完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越来越迷惑。
“我和你说一下我玩这个游戏的经过好吧,听完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点头,他说道:“我忍不住进到游戏,一开始里面全部都是草原,然后晚上出怪物。我玩过沙盒,所以我知道这个游戏时间很重要,而且这个图标老是出现,一直出现,本身就很诡异,所以我不敢死,你明白么,我是一个很谨慎的人。”
“我明白。你担心这是很诡异,主人公死了,你也会死。”
“对,电影里不是这么拍的么,所以我特别害怕,他妈的,我就用我最谨慎的态度去玩这个游戏。晚上,我在地上挖一个洞,插满火把,白天我就拼命地去收集食物,找麦子种地。整个第一周,我所有的时间,全部都是在储备上。”
“没有特别的事情发生么?”
“没有,就和游戏一样,完全一样,所以一周之后,我胆子就大了,因为这个游戏在高处跌落会受伤出血,但是我自己并没有受伤,我就意识到,游戏角色和我没有联动,我因此开始放松了起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我就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,开始小心翼翼地探索,地图里是一片很大的草原,我就一直走一直走,晚上挖洞,白天走,终于我就发现了一个村子。”
沙盒游戏里会有NPC建立的村庄,里面会有NPC,可以和NPC 交易或者掠夺他们。
“我进入村子里休息,就发现这个村子的主建筑特别奇怪,是一个立方体,很大,我就砸了一个洞进去,竟然发现里面是一个现代化的建筑,而且和我上班的公司一模一样。”
“然后我就看到,在这个公司里,我的工位上,有一个我正在打游戏。”
“这确实有点惊悚,游戏是同一个么?”
“是的,同一个游戏。我觉得很神奇,就去和他对话。结果,这个我的NPC就只和我说一句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你终于来了,那我就可以出去了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他说,我终于来了,他就可以走了。”病人看着我:“接着,他就开始追杀我,比任何怪物都猛。我开始跑,但那NPC像疯了一样地追我,我逃出那个立方体建筑,他也追了出来。我就一直跑一直跑,一直跑,他一直追,一直追。但是到了晚上,他在野外被野怪攻击,我就逃脱了。”
“那还好。”
“但是在晚上逃跑非常危险,我在当天,被野怪杀了。”他看着我:“我在那个时候,才发现,原来我的复活是有次数的,一共只有10次,我就又开始慌起来了,我意识到,我确实会因为这个游戏而死亡,只不过我有10次机会而已。等彻底死亡了,他就会出来,替代我。”
“那这次你复活之后做了什么?”
“复活后,我立即挖洞躲了起来,一直等到天亮,出来之后,发现他已经不见了,我以为我摆脱了,结果没多久,他又出现了,我又开始逃,再次逃到晚上。我再次逃脱,但是遇到野怪又死了,剩下了8条命,我就意识到不对了。”
“这种情况会周而复始。”
“对,他能感应到我的位置,所以白天的时候,我不能出来,我出来就会被发现,所以我那天就没有出地洞,一直在地洞里躲着,我想只要不出洞,就可以一直僵持下去,我就暂时安全了。结果不行,只要游戏时间到了白天,他就会立即找到我,并且把我从洞里挖出来,这一次我被他杀了,剩余了7条命。这时,我就意识到非常不对了,我需要战斗,不能仅仅是靠逃跑。
我开始准备装备,然后在第二天,和他打了三分钟,补血,打,结果根本打不过,他的血特别厚。我的命变成了6条,我开始慌起来,就开始和身边人说这个事情,交代后事,因为我觉得自己要完了,结果我发现我身边竟然有好几个人,在听我说完之后,慢慢地也能看到那个图标了,于是我开始说服他们进来救我。
“整个过程持续了多久?”
“等我组织起五个人的队伍,已经只剩下三条命了,用了两三年吧。”他说道:“当然在这个过程中,我还是做了措施的,每天只要游戏中天亮,就会立即把地洞挖得更深一点,然后把挖好的石头往上堆,堵住来路,并且浇上岩浆,这样他追过来用的时间就会比我自己挖的时间长,我就会逐渐和他拉开距离,让他无法追上并抓到我。但是现在,我已经挖到基岩层了,无法再往下挖了,我于是用了时间差,在四周做了无数的岩浆陷阱,只要他挖过来,碰到陷阱会马上死。我就用这个办法和他拖延。”
“那你的同伴呢?”
“他们和我一起围剿他,围剿了两次,我们全部团灭。我只有一条命了,而且最可怕的是,他们的NPC也开始出现了,最后一次团灭,就是我们被这些NPC围了。”
哦,我摸着下巴,确实得有这个进展。
“不过,这些NPC见面之后,会互相攻击。”他说道:“所以现在的局面非常的混乱,我的朋友们,在那个游戏里,一直在帮我架设陷阱,我则躲在所有陷阱的中间,因为我只有一条命了,只要再死一次,我就完了。”
“NPC在攻击你们的堡垒,你们不停地防御?”
“我们在基岩层修建了农田,养殖了很多动物,种了树,然后不停地修补陷阱,苟延残喘。”他说道:“大家的命都越来越少,因为做陷阱的时候很容易失误,把自己弄死。”
“所以?”
“我需要电脑,和他们并肩作战,我不能在这里坐牢。”他对我道:“我接受采访,就是这个原因,你想办法,帮我弄一台电脑里,我要战斗到最后一刻。”
我看着他:“你有没有想过,这些都是你的妄想。”
“那么多人和我一起玩,怎么可能是妄想?”
我想解释,边上的医生摆手,让我不要白费力气。
我忍住没有再说,病人就抓住了我的手,在我的手里画了一个X,说道:“那个游戏的图标,是一个X,红色的,中间有一个绿色的点,你如果在电脑上看到了,你进去,tp一个号码,就能到我的基地,所有只剩一条命的人,全部都在里面的中心位置,你进去有十条命,可以保护我们。
我点头,因为他说的太诚恳了,我不由自主地点头。
“记得,如果你能看到图标,一定要进去,然后你要把这个事情告诉更多的人,你要相信,会有越来越多的人,看到这个图标的!!”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我为了把手抽出来,对他道。
他看着我,临走的时候,他一直在比划X。
当天晚上,我打开电脑准备记录这个故事,在屏幕亮起的瞬间,我似乎真的看到了一个红色的X,后来才发现,这是壁纸上的一个花纹而已,但已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这真是可以写作长篇小说的题材。
我后来问医生地址,去了他家里,他家里人让我看他的电脑。
确实什么都没有,那是一台空电脑,没有任何的游戏。
给菜头上新的
事实证明,大家都爱吃碳水。
出版商嫉妒和菜头而出现的
避世小村放入书架
每天的寄语:
菜头,我的精神病院系列里,会出现你的病例,你看完可以给我读后感,私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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