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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神病院系列

小蓝朋友

在国外的恐怖电影中,小朋友经常会和父母说,当他们不在家的时候,他经常会和一个看不见的朋友玩耍。

这个朋友有自己的名字,并且有时候不是人,而是一种动物或者奇怪生物。他们的来历也各种各样:来自于房子的柱子里、来自于外星球、来自于电视节目。

父母并不担心这种情况,似乎这种事情多发生于孩子的某个年龄段,而当孩子过了这个时间段后,这个伙伴就会消失,特别是当孩子交到自己真正的朋友,并且大面积开始社交之后,这种现象会立即停止。

而整个过程中,除了孩子之外,是没有人可以看到这个朋友的。

我的童年没有这个情况,我有着无比现实的童年,还在年少的时候,现实问题就开始困扰我。但我的下一辈中就有这样的例子,我侄子就有一个隐形朋友,是一块能活动的毯子。

让我觉得神奇的是,他能说出毯子的所有细节,仿佛真的可以看到一样。他说出的细节量非常多,多到有时候我挺害怕的。

那是一块红色的、有着丝绸光泽的毯子,上面有金色的线绘制的钱的图案;毯子很老旧了,不会说话,但是可以像虫子一样蠕动;毯子的边缘是用花被子剪下来的布做的包边……那是一张老毯子,而且明显是有年代的,大概是解放前后。我的侄子话都没有讲利索,他哪里能够编出这么一个毯子来?

当然我没有深究这件事情,外婆总是有一些谚语,告诉我们孩子小时候说的事情不用太在意,这是王母娘娘在教孩子,会用各种各样的办法。身边的精怪为了积功德,也会抢着来做这件事情。精怪各种各样:毯子精怪、水缸精怪、井里的小龙王,都是有的。

因为孩子对这个时期的记忆总是非常模糊,所以这种事情是没法做任何考证的。我当时就在想,如果某个孩子的隐形朋友,没有在成长的过程中消失就好了。

如今我终于遇到了一个,这个病友是一个完美的例子,他的朋友没有消失,并且一直伴随他到了如今这个年纪,32岁。但我看到这个人的时候,就意识到这绝对是一种心理疾病,不是好事。

他形容枯槁,看上去有50多岁,整个人已经头发花白了。他看着我的时候,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大地畏缩感。

“它快回来了。”他对我说,“你要问什么赶紧问吧。”

我其实有点意外:“它还能离开你吗?”

“为什么不能?”他反问我。

“我以为这种从小一起生活的朋友,都是和你形影不离的。”我说道。

“如果你有仔细看过国外的报道,你会发现,所有的这种情况,朋友都是可以离开。他们有自己的生活,和正常的朋友一样,而很多朋友甚至还有家人。”他说道,“他会离开的,但是它一定也会回来。”

“回来了,就不能聊了吗?”

他摇头:“它不喜欢我和别人提它,每一次它都会吓唬我,如果我和别人提它的话。”

“它会怎么吓唬你?”我问道。

“它会忽然出现在我没有防备、放松的时候,并且变换样子。”他说道,忽然他看着我,“你来不是为了问这个的吧,这些事情我和医生都说过了,我不想说,说了它肯定要吓我。”

我点头,因为我发现他已经开始出现抗拒状态,我再问下去,他可能就要离开这场对话了。

“好,我想知道你和它是怎么开始的?”

“重要吗?”

“重要,因为你这样的情况很少。”我说道,“我想知道最初的情况。”

“小时候,我和其他小朋友玩打仗的游戏时,我打死了对方,让对方躺下。对方非说他没有被我打中,小孩子很喜欢赖皮嘛,我就很着急,就急哭了。这个时候它就出来了,帮我作证。”

“哦,你的玩伴能够看到它吗?”

“当然不能,除了我之外,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过它。”他说道。

“它也是一个人吗?”

“不是。”

“那它是什么样子的?”我开始有些好奇了。

“它是由草编成的一个马一样的奇怪东西,有六只脚,但草是蓝色的,所以我叫它蓝草马。”

“它本身应该叫什么?”

“它没说,它说它的小名叫做小蓝。”

我点头,记录了下来:“那个时候,它就开始时而在时而不在了吗?”

“对,它说它有爸爸,爸爸叫它的时候,它就要回家,其他时间可以和我玩。”

“你们玩什么?”

“最开始的时候吗?”他问。

“还有分段?”

“当然,它也在长大。”对方看着我,“最早的时候我和它玩打仗的游戏,还有神偷的游戏,这些都是我们比较常玩的。我当时有很多子弹壳,在靶场上捡来的,当时还有民兵训练,我们就作为特种兵,把沙发当成战壕,打仗玩。”

“还有呢?”

“晚上它有时候会和我一起睡,我会和它说悄悄话、聊天,然后我爸会过来骂我,有时候它讲话太激动了,我想睡觉它都不让我睡。”

这些过程没有任何的问题,我侄子也有这种情况,在睡觉的时候不知道在和什么东西说话,又或是自言自语。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我就大了,我也忘记几岁了。我小时候一直和爸妈说小蓝小蓝,他们都没有太在意,但是那个时候,我还说小蓝来了,我爸就打了我,说我在说谎了。”

“为什么?”我不解。

“因为年纪比较大了,我爸爸希望我自己承担责任。当时小蓝打破了一个花瓶,我说是小蓝做的,我爸爸就认为我在骗人。”

我点头,对方就看着我:“那个时候,小蓝就对我说,不要再和别人讲,能看得到它了。”

“哦,那你照做了吗?”

“开始当然不行,但是年纪大了之后,我发现我不能说小蓝,大家都很在意我的这个说法,我确实就不说了。”他说道。

“那段时间你们玩什么?”

“我那时候玩电子游戏,它就在边上看着我玩。”他说道,“其实那个时候我只想玩电子游戏,我已经不想和它玩别的什么游戏了,但它还是会要求我玩打仗的游戏。”

“你会玩吗?”

“很勉强,但是还是会玩的,虽然我内心里已经觉得很不好玩了。”他说道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我越长越大,开始发现自己不正常了。”他看着我,“我到了初中的时候,发现其他所有人都没有这个问题。当我可以使用电脑查阅资料的时候,我就发现自己不正常了,我查了很多的论文,意识到这应该是我自己的妄想。”

“那你有采取措施吗?”

“那个时候太小了,不敢和父母说这个。但是就在那一天,我发现小蓝变了。”他说道。

“它也长大了吗?”

“它一直和我一般大,我多高他就多高,所以大小变化我不敏感。我那天晚上看到它的时候,发现它长出了一张人脸。”

我沉默了,他继续道:“那张脸很奇怪,但是确实是一张人脸。”

“那不是很吓人?”

“是的,比起一匹奇怪的马,人脸对我的压力更大。它出现的时候如果光线不好,就会很恐怖。”他说道,“平时那张脸很生动,是那种牛奶广告片里孩子的类型。”

“然后,它还是热衷于玩打仗的游戏,但这个时候,我已经不想陪它玩了,因为我意识到它意味着我生病了,所以我就拒绝了。”他忽然打了一个寒战,抬头看我,“结果那天晚上,它一直看着我,没有走。”

“它伤心了?”我猜测。

“不,我看着那张人脸,那个表情是怨毒。”他看着我,“那不是一个孩子的表情,那是一个成年人的表情。”

“我当时就开始求医,想除掉它。”他看着我,忽然眼睛就发起狠来,显然非常的恨。“我去看了精神科医生,一家一家的看,中医、西医。我不怕它,其实我胆子很大,它看着我,每天都开始看着我,但是我就是要除掉它。”

“除不掉吗?”

他摇头,叹气:“不仅除不掉,我发现它开始变化,它的脖子变得越来越长,手脚也开始变长,整个形象越来越古怪。而且那张脸,也在变化,我讲不出着这种变化是什么,总之它越来越古怪。而且,它开始阻止我对外讲能看到它,它想阻止我求医。”

我叹了口气,幸好他形容出来的怪物并不是十分的吓人,否则这就是个鬼故事了。

“它可能实际伤害到你吗?如果是妄想,你不用害怕它。”我劝慰道。

对方看着我,就苦笑了起来:“能,你如果能够看到它最后变成了什么样子,你就知道它当然能伤害我,它只要在夜晚忽然出现在我的床边,就可以让我窒息。”

“它变得非常可怕?”

“我成年以后,那东西就变成了一种我无法形容的东西。”他说道,他长开嘴,想要形容什么,最终没有说出来。

“你画的出来吗?”

他看着我摇头,忽然他看了看我的身后,说道:“采访结束了,你可以走了。”

我还想问,他忽然就低下头,不再看我的身后,去看自己的脚趾。

我的冷汗也下来了,立即意识到,他应该看到了自己的朋友。我回头,身后什么都没有。

我再回头看他,他就一直看着自己的脚趾,再也不肯抬头,就和他平时晚上的时候一样。

离开他,我去找医生询问,是否有这个病人的进一步资料。

特别是我想看那个小蓝长什么样子,对方有没有画下来过。

医生只是让我看了监控,我在和他聊天的时候,监控全部都拍了下来了。

“事情比你想的要复杂。”他对我道,“你仔细看他在和你聊天时候的眼神。”

监控屏幕放大之后,其实眼神看不清楚,但是能看到他的脖子总是不由自主地歪向一个方向。

“什么意思?”我问。

“这是一种征求意见的身体姿态,是被动的,自己不宜发觉。”医生说道,“在所有的访谈中,他都声称小蓝不在他的身边。”

我忽然毛骨悚然:“你是说,他是在说谎?”

“是的,在你整个访谈的过程中,小蓝一直在你们的边上,并且指导他回答你。”医生说道,“你听到的,一定不是真相。”

我看着监控,确实,他一直有着强烈的战栗感,整个人处于防御状态,并且注意力飘逸到他的左边。

我以为他是在畏惧我。

“这到底是什么病?”我问医生。

医生看着我:“有时候,来这里的病人,真的没有病。”

给菜头上新的

事实证明,大家都爱吃碳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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