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熵的自己的家在哪里,在他记忆之中,妈妈死之前是有一个模糊的印象的,但是现在肯定是找不到了,他记得家外面都是黄沙,那应该是西北的某个城市。
他是跟着妈妈到这里来工作,当时他们住在厂里的宿舍里,妈妈死了之后,宿舍被厂里收回去了,他就到了福利院。
简熵身上没有钱,但是他知道妈妈埋在哪儿,那个厂有一个统一的公墓,妈妈是事故死的,那么厂里还算有良心,给安葬在了厂里的公墓里。
简熵靠着记忆往公墓走,福利院其实不喜欢这种活动,可能小孩子扫完墓之后都会情绪激动,所以两三年才会扫一次,但是简熵特地记忆过妈妈的公墓地址。
他走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会儿,甚至要睡一会儿,但是他觉得自己有点聪明起来,他没有睡在路边,他会在灌木丛里找一个很深的地方休息。
正常人有惯性他们不相信8岁还有些智力低下的自己,9岁会好转。
他一直走,走到了天亮,来到了妈妈的公墓里,一个一个墓碑找,找到了妈妈的墓碑。
妈妈的墓又被挪了位置,挪到了更边上,每一次扫墓,妈妈的墓都会移动,移到更差的位置。
墓碑上妈妈的照片已经没有了,简熵是按照本能到的这里,现在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里。
他肥大的身体坐在墓碑之前,背靠上了对面的墓碑,非常局促。
他再次无比地厌恶自己的肥胖。
简熵哭起来,在福利院他很早就知道哭毫无用处,但是他现在不知道该如何继续。
他知道福利院他绝对不能再回去了,本来他在福利院有一条路,如果没有胖死,那么他长大了之后,会有专门的部门安排一份工作,他慢慢进入社会,慢慢适应。
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很明白,回去了,他可能会出事。
但是再复杂的事情,他也想不明白了。他看着妈妈的墓碑,似乎天地间和他有关的东西,只剩下这块水泥板了。
他在妈妈的墓碑之前睡着了。
再次醒过来的时候,是大中午了,他抬起头,看到了公墓的管理员,那是一个中年妇女,正在他边上看着他,边上是一批临时工。他们是巡墓的。
“这个胖的都不像人了,小子,你吃多少啊?”那个中年妇女惊叹道:“你要减肥了。”
以上都是15年前的事情了,简熵从梦里醒过来,他时常会梦到这一天,仍旧会是一身冷汗。
他已经不是一个胖子了,身材非常匀称。在他的墙壁上,贴着他10岁生日,11岁生日到现在的每一张照片,他的体重在5年里恢复了正常。
那个公墓的管理员,中年妇女,后来非法收养了他,非常凶狠的让他减肥,在度过了地狱一般的第一年之后,简熵渐入佳境。
中年妇女非常有耐心,她只关心简熵的生活习惯,一点一点的规范他的行为。
简熵还是有一点笨,但是他的养母告诉他,笨是一个角度的看法,在另外一个角度,笨代表着和聪明相反的另一种能力。
在这个世界上,任何存在的东西,都可以是一种优点,笨也可以是一种优点。
他所生活的小镇是本来有几个巨大的工厂,这些工厂形成了西部小镇特有的风格,他现在的工作,是一个殡葬从业人员。
因为笨,所以他对于死亡的感知力很弱,养母是公墓系统的,他的工作安排在殡葬系统,也是十分正常。
他没有什么朋友,爱好是喜欢收集各种老式卡牌,唯物主义者,最长纪录呆在停尸间里一个加班13天,吃睡都在里面。
他喜欢幻想死者的一生,每天的死者进仓之后,看一眼表格,就会看到无常两个字。
有婴儿,有百岁老人,有年轻风华正茂的少女,有8,9岁最活泼时候的男孩。
都在一张表格上。
简熵在晚上会有一顿夜宵,牛奶和面包,还有一个鸡蛋。
他会在停尸仓的面前,很慢的吃完,然后再想,如果仓里的死者现在可以看到自己的情况,他们会怎么自处?
轮回真是一个好设定,把人生变得像游戏一样,要是没有轮回呢?死去的8,9岁的孩子,他们的心智还不成熟,他们的灵魂由谁照顾。
简熵印象最深,就是看到小费的尸体,他看到尸体就知道是他,他长的特别好看,长大了更好看,到那时他死了,据说是肺栓塞死的,但是简熵看过的死人太多了,他知道小费是溺死的。
不知道他在福利院长大,最后经历了什么,他的手上少了一根手指。
简熵没有追问,福利院里的一个老师来送小费,他没有认出简熵。
不可能有人可以认出来,体重相差太大了。
这一天,晚上要临时烧一具尸体,这具尸体也非常奇怪,简熵给尸体做简单处理,准备入仓,就发现这具尸体也是溺死的,而且,尸体身上的水,散发着海水味。
他去过海南,知道这是海水气味,这里大内陆,怎么都不可能溺死在海水里。
这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女人,大概30岁出头。
他觉得奇怪,在这个时候,女人的家属走了进来,他看着那个男人,应该是这个女人的——简熵认为不是丈夫,他看的出来丈夫对妻子的态度,这个对这个女人不是夫妻感情——据说是这个女人的同事。
那是一个非常高挑,穿着纯黑色西装,一看就是公检法系统方向出来的男人,姓秦好像,一个处长,刚从东南亚出差回来,特地来处理这个女人的殡葬事宜。
“我们还没有处理好,我的仪容科的同事还没到。”简熵说道。
秦处长走到遗体面前,看了有十几秒,然后问简熵:“抽烟么?借一步说话。”
给菜头上新的
事实证明,大家都爱吃碳水。
出版社嫉妒和菜头而出现的
其他系列跳转:雨村笔记系列
每天的寄语:
无。
暂无评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