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简熵梦到了自己以前的一件事情。
有一些特殊入殓的工作,需要简熵去指导的,家里没有长辈没有处理入殓经验的,那么从尸体送入炉子,到捡骨头,到装盒子,到入殓,都要简熵陪同。
这是vip的价格,有时候推尸体,捡骨头,装盒子,都是简熵,到了入殓才会给孝子贤女动手,如果他们小心一点,从公墓回家都不用洗手。
亲人的骨灰到底是脏的还是干净的,简熵有时候会恍惚,看到他们洗手的时候。
记忆是干净的,他们想起来还是会苦,但手是一定要洗的。
简熵不觉得死人脏,如果修不净观简熵是满分,简熵只是觉得,这个世界不好玩,退出机制有点无聊。
如果有不是死亡的退出机制,种类多一点,就好了。
8月2号,陈惠惠进焚化炉的时候,儿子迟到了,她就一个儿子,大家都在等。
他舅舅在主持大局,来的客人不少,大家都在送别大厅站着。
简熵缩在后面,在这种时候,简熵不想听任何抱怨小话,在殡仪馆,简熵每天能听到的小话量已经超标了,简熵很清楚小话就是一种刚需的娱乐行为,人类在这方面是没救了,但简熵听的太多也是对健康不利的。
他舅舅后来就来找简熵,就和简熵说:先开始进炉子,儿子会在捡骨的时候到。
简熵不知道是什么逻辑,最后一面不见了么?
最后一面是和骨头的最后一面么?
但是他舅舅就说:国外回来的,思想不一样,客人等太久了,你就帮忙一下。
简熵还是不理解,你不见你妈妈,等一下就是一堆灰了,那只能用情感淡漠来解释。
简熵能理解情感淡漠,殡仪馆里一半的人都情感淡漠。
说到底对亲人的爱是一件私人的事情,很多情感也是爆发在私人的时候,人多的时候,很多苦主子女还能讲笑话。
他舅舅给简熵递了一包烟,简熵就更加能理解了,简熵多善解人意。
简熵帮忙把尸体推进炉子里,看着炉子关上,火点起来。
等待室里的人都退了出去,简熵能听到有人在议论不要吸入死人灰,会生病的。
简熵就穿着简熵的黑色西装默默的看着,耳边又响起了wide side。
火化等待室是有等待屏幕的,外面的人能看到陈惠惠——正在火化。
这是她人生最后一次出现在这样的屏幕上,后面永远不会了。
简熵推演过,确实不会了。
那个屏幕上的名字,承载了这个世间所有作品都无法表达的情绪,而且用的都是留白。
有时候简熵能看到出生几天的孩子,大概能数出来,她只活了多久。
那个孩子是有名字的,简熵在想父母填上这个名字的时候,是什么心情。
一个只使用几天的名字。
也有特别年纪大的,过百的老人,家人们都很坦然,那名字在屏幕上,甚至有高考放榜的感觉,有一种荣誉感。
简熵也想过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上面,自己是什么心情。
简熵没有幻想亲人的名字。
因为不需要幻想,都经历过了。
烧完的时候,简熵有点恍惚,但是简熵很熟练的调整过来了,烧了太多,任何情绪在中午吃饭的时候就不会记得了。
重复可以消磨到大部分的浪漫。
舅舅又来了,和简熵说:这个,能不能也帮忙捡一下骨头?
又给简熵一包烟。
简熵看了看等待室外,人已经离去了一些了,确实入殓的后半段不是特别亲的人都要走的。
简熵点头。
打开炉子,凉炉,简熵早上推销的骨灰盒拿出来,捡骨。
合上盒子,还有一个副骨灰袋,装剩下的部分。
多余的部分简熵会装进包里背着,等下入殓时候会一起放进去,骨灰盒简熵就捧着,庄重的走了出去。
走到外面,简熵就看到舅舅在焦急的打电话,听声音,似乎这个儿子,就有可能不来了。
简熵庄重的站着,毕恭毕敬,就像一个孝子一样,此时管不了那么多,只想完成工作。
下午2点多,最后一个客人也走了,殡仪馆里只剩下简熵和舅舅两个人。
舅舅很抱歉的看着简熵。
简熵以为舅舅会陪简熵到最后,至少最后入殓是两个人。
没想到3点钟左右,舅舅找不到人了,只给简熵发了一条微信,里面是孝子的电话,让简熵和孝子直接联系。
简熵捧着骨灰盒都很难用微信,还得小心放到路边。
给孝子电话,孝子根本不接。
4点半,简熵一个人捧着骨灰盒,回到了自己的公墓,就在殡仪馆后面,是兄弟单位,但是自收自支,不是一个书记管。
对方已经支付了费用,简熵得按照规矩来,简熵一个人帮陈惠惠女士,进行了最后的入殓,整理了墓穴,做了最后的防水,念了悼词,烧了纸钱,燃了鞭爆,封了石板,描了字,插了花。
陈惠惠女士如果没死,高低得爱上我吧,简熵想。
最后简熵拆了一包烟,拿出一根坐在墓碑前,看着太阳下山的光景,慢慢的抽完。
她的墓在一个山坡上,简熵把编号和处理完的墓穴图片,发彩信给孝子留痕迹。
最后看了一眼陈惠惠,简熵挥手和她告别。
此行入归途,莫望来时路,谦谦随鹤去,泉下四时同。
简熵最后醒了,他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在秦耀家里。
昨天去撩拨了别人的颈动脉窦之后,他很快陷入了无尽的疲惫,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是怎么犯困,然后怎么到这里就睡着的。
他是睡在沙发上,这是一个小公寓,窗帘没有盖严实,外面有一个很大的霓虹灯,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里刺进来,非常赛博朋克。
时间是6点34,简熵坐起来缓了一会儿。
那个梦意味不明,不知道是什么意思,他只是在梦中觉得世人晦涩难懂又单纯浅薄。
厕所在门口,他去上了一个厕所,然后回到沙发所在的客厅,沙发的对面是电视墙,挂着一台电视,下面是一套电视柜,放着非常昂贵的hifi设备。
电视柜上有一张秦耀和另外四五个人的合影相框,里面的秦耀和朋友都穿着军装,应该是他服役时候的留念。
秦耀睡在卧室里,卧室的门紧紧关着,边上是书房,这个公寓就这么点地方了。
简熵走进书房,看到里面墙壁上都是书架,上面放满了各种收藏卡,他眼睛亮了起来,他也是玩这个的。
他拿出一叠来,翻动,秦耀一看就有强迫症,所有的卡都按照编号排列,非常整齐。
他正想仔细看,忽然就看到,桌子上放着一个文件袋,上面写着“简熵”两个字。好像是自己的资料。
给菜头上新的
事实证明,大家都爱吃碳水。
出版社嫉妒和菜头而出现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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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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