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九门 第三十六章 大劈棺
这一条矿道往下极深,呈现30度斜度,落脚点都是砸出来的凹槽,被踩得久了都磨滑了。 张老倌在这里久了,攀爬矿道有些经验,便在前面。 老头第二个,其他人跟在后面,十分局促。矿道之中爬行,最大的问题在于众人的影子,举着火把风灯,上头的光叠着下头的人,影子投下去,一层一层的都看不分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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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条矿道往下极深,呈现30度斜度,落脚点都是砸出来的凹槽,被踩得久了都磨滑了。 张老倌在这里久了,攀爬矿道有些经验,便在前面。 老头第二个,其他人跟在后面,十分局促。矿道之中爬行,最大的问题在于众人的影子,举着火把风灯,上头的光叠着下头的人,影子投下去,一层一层的都看不分明。
麻脸老头用长沙话说了一句,大意是混乱的,隐约辨认出几个词,类似你这个龟孙,听着像骂人的话,还挺长的。齐铁嘴听完心说高人是啥意思,特地找个人传话骂街?心想不会,这高人都自己折在里面了,怎么样也应该传几句有用的话出来。
下午入暮时分,张老倌回来,将老头五花大绑丢在张启山面前,那老头一脸麻子,低着头瑟瑟发抖。 张启山想到这里土司的私刑,大概也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害怕。一边的副官却还是没有上来,派下去的人也没有上来。他不免有些担心。 其他人将整个营地查了个底朝天,什么都没有发现。
那人外表看似是一个干瘦的老头,但动起来非常敏捷,众人看了一秒,张老倌就跳起来追了过去:“佛爷!偷东西人在这儿!” 一行人也追过去,就看到在那是一个在河床上往下垂直打的矿洞,干瘦的人能勉强下去,深不见底。看起来,这里整座山都被挖的千疮百孔。靠近所有人都闻到一股恶臭扑面而来。
湘西大部分时候烟土就是流通的货币,大宗军火买卖都是用烟土结算,这里的人嗜好这一口,人身上没有烟土,肯定是被人取走了。张老倌就道:“可这荒郊野岭的,去哪儿找偷东西的人去?” 张启山道:“火车开出来没几天,死人多,活人少,他拿东西一次拿不完,肯定是分了多次。
张启山一路顺着矿道往上攀爬,张老倌爬的飞快,矿道呈70度左右往上,非常陡峭,一步的距离都开凿了可以供一只脚踩踏的小落脚点,所以倒不危险,能看到早年这里还有铁钎子打在石头里,有绳索一路串下来供人攀爬。现在绳子都腐烂了,铁钎子也都烂成了嘎达。
火把齐齐升高,就看到壁画往上延伸,头顶的墓道顶上,画着日月星辰。 星辰画的很巧妙,都是大大小小的各种莲花。南朝佛教已经大量进入中国,墓葬中多有莲花的图案。虽然斑驳的很厉害,但所有人还是一眼就看到了,在这些图案之中,有一颗火红色的莲花图案,和其他的星星都不一样。
“老八。”张启山淡淡的叫了一下,齐铁嘴立即点头,举起火把上到壁画之前,在砖砌的甬道上,能看到每一块砖上都有特殊的菱形对角花纹,他正色道:“镶嵌模压花纹砖,南北朝,这是南朝的葬式。如果我猜的没错,墓前建有享殿,殿前为陵门,三门并列,左右连陵墙。和我们在火车上发现的棺木特征相似。
齐铁嘴看着远处的山谷,稍一排了排风水位,就发现这片山谷风水非常好,山谷底部是一条溪流,靠近侗村的山上都是梯田,远处则是连绵的原始森林。 让他奇怪的是,山谷之中平坦的谷地,每隔大概十几里的距离,不规则的会出现一个个土包,虽然不高,但看着十分不自然,熟悉的人立即就能知道,这也许是大墓被风化的封土包。
副官从外头提溜着鸡进来,脸色凝重,齐铁嘴已经心觉不妙,感觉要把他和鸡一起炖了。他看着鸡,鸡也看着他,对视了几分钟,他道:“佛爷,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说,这哑谜我猜不出来。” 副官回头看了一眼张启山,张启山蹲下来,歪头看齐铁嘴,对副官点了一下头,副官过来给齐铁嘴松绑。
以前总听人说过,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,脚会发软。 齐铁嘴一直半信半疑,此时虽然他的脑子无比清醒,能够感觉到腿上所有的瘙痒,但浑身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,他不停想让自己爬起来,但丝毫无用——手脚都陷入到腐烂的棉絮和黑水中,一动就唔出一泡水,恶心的头皮发麻。
齐铁嘴双脚踩着缸口,本身缸口的宽度很尴尬,蹲下去膝盖要合在一起,他觉得很别扭,如果膝盖打开,脚上的韧带又不够松。 看着下面的火光,大概判断了一下缸底的洞口到下面铁轨的深度,齐铁嘴深信不疑摔下去肯定断腿。于是看了一眼副官,副官已经露出了欣喜的表情,做了个眼色让他到边上的尸缸上先蹲着。
宋代曾巩的《水断书·八通》记载过鱼水合欢,这个阵法用处非常特别,听名字很多人都以为,这个风水阵是促进夫妻房事和谐的,其实不是,这种风水阵,用处非常恐怖,它是用来钓东西的,而且钓的不是一般的东西,往往是在地陷地震之后,用来寻找埋在泥下的尸体。
说话间齐铁嘴从怀中掏出一把小小的桃木剑,跳开眼前的虫丝,拨开那些黄黑色腐烂的道符:“你看,其中有什么蹊跷?
这一夜谁也没有睡踏实,一行人行郊走野惯了倒也无事,侗村很小,张老倌不敢进村,绕着村口就进了梯田,湘西万亩梯田一望无际,中间隔有一些荒林和坟地,适合藏匿。 齐铁嘴和副官则大大咧咧进村,在侗村祠堂边的井边借来打水的妇人的葫芦瓢,洗漱了一下,人也精神了。
张启山看着女子脖上的孔洞,心中一紧,他本是不打算留任何活口的,但这女子的样子让他有所警觉,他看了一眼另外那个日本人,张老倌也拉起那人的下巴,能看到完全一样的症状。
暮色月光下,确实有九个山头叠在一起,张启山挑了挑眉毛,微笑不语。齐铁嘴还在那儿啰嗦:“虽说是我家族人报信,但人都死了,齐家出力也出到了,你们张家虽说也是人丁稀疏,总比我这光棍强,不行不行,我没娶媳妇之前,肯定要谨记祖宗遗训。
张启山早年刚到湖南,游历过湘西一回,这里的山水层峦叠嶂,在半山峭壁上,还能听到悬崖下密林中溪河的声音。入暮之后,山中的也不会完全黑下来,能看到一层薄薄地冷光打在所有的山上。中间薄雾忽浓忽淡,看不分明。 先来的人已经多方探查了他猜想的几个方向,都分布在这个山谷的几个角落中。
张启山行事迅速,是军寮里人尽皆知的事情。 三更天入的睡,第二天天不亮,副官已经在院子里点清随行的亲兵,都是一身短打,盒子炮藏在马鞍下面,用水袋子压着,后背腰间横着刺刀。 张启山检查了自己的柯尔特,眼看太阳升起,就让马夫带着马先去郊外。自己和几个亲兵随汽车,分散离开。
二月红家的顶针,从立家以来,一共一千零二十七只,每只上头的雕花皆不相同。这只千挂箱子,底子是用软油打的,出师之后,家里有人会打出顶针,用力把花纹的那一面往格子油底里一按,就留下个印记,人死后顶针交还放入格子,还是当时的那一个。 有这个规矩是担心顶针流落在外,外人冒充红家人行事,往往牵连甚广。
齐铁嘴小心翼翼地把面上的麻布卷起,露出下面的尸体。脸一露出来,张启山就意识到,这一具就是在火车头里吊死的那个人。此时身上衣服已经全数剥去,双眼仍旧睁着,两只黄鼠狼眼一样的小眼珠,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,却已经浑浊不堪。 就在齐铁嘴掀开麻布,露出他脸的瞬间,这对眼睛竟猛然一转,看向靠近的张启山。
上接: 老九门 第十四章 催鼓三响 张启山在车中沉思,他刚到长沙之时,拜访各方地头,当时二月红父亲刚刚去世,两个人在棺材前喝酒相交,之后张家在长沙立足,少不了红府的推举。 革命政府起义,收编长沙地方武装,也是红家出力最多,二月红不是一个是非不分,轻重糊涂的人。今天如此缄口,想必更多是因为家事。
当年江边的老人都还记得,开春前的第43天,长江边有一段漂着一挂血线,那是血中的油脂被江水冻凝,吸附在江堤边缘,有几个月时间,马火庙的墙角靠着一块百文杀一人的烂板,在那个角落的房檐梁柱下挂着一挂一挂的百文吊,上面贴着黄纸写下的名字和地址。
金钱豹拽着鞭子,被那管家死死捏在手里,怎么都拉不动半分。如若是在平时,他肯定能了得这管家的功夫,绝不是省油的灯。但如今几杯酒下肚,又被人侮辱,心中的邪火一下就上来了。 这乱世中人,军爷是万万不能得罪的,现在在打仗,就算自己认得多少达官贵人,也不及人家手上一杆枪值钱。